这人不简单。
孔祥瑞示意裴野在沙发坐下，看向时广安。
“老时，你说说。”
时广安坐到孔祥瑞对面，把他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孔局长，裴野不光画了这张图纸。他还给咱们正在生产的拖拉机提了好多改进意见。”
他把裴野画的那些拖拉机改进图纸也掏了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底盘改弯的，受力更均匀，耐用。悬挂改活的，开一天车不颠。
转向机改了齿轮比，方向盘轻一半。
这些要是都能改过来，咱们厂的拖拉机，质量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孔祥瑞看完了那些图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刚才说，你已经聘他当技术顾问了？”
“对，每月六十块。”时广安顿了顿，“另外，每卖出一台拖拉机，给裴野提成五块钱。”
孔祥瑞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缸子，严肃地看着裴野。
“裴野同志，你给厂里做的这些贡献，厂里给的奖励远远不够。
你的这些事我会向上级汇报，给你申请技术贡献奖。
按照政策，像你这种情况，可以奖励——”
他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一次性一千块。”
裴野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孔局长，您太客气了。”
孔祥瑞摆摆手，又说：“另外，这台四轮农用车，一旦正式投产销售，每卖出一台，奖励你——十块钱。”
时广安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五块，孔祥瑞直接翻了一倍。
孔祥瑞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解释：“这台车跟拖拉机不一样，这是新产品。
裴野同志付出的心血和智慧，值这个价。”
他看向裴野，语气郑重。
“但是这个项目能不能成，还得看省里批不批。
裴野同志，在新车制造过程中，你得全程跟着。从样车试制到调试，你都得在场。”
裴野听明白了。
孔祥瑞这是要把自己绑在这台车上——不光出图纸，还得盯着做出来。
他点点头：“孔局长放心，只要厂里需要，我随叫随到。”
孔祥瑞满意地笑了。
“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在局里开会研究这件事，尽快上报省里。
给裴野的奖励，也都会落在纸面上，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的。”
“行了，天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孔祥瑞站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了裴野。
“裴野同志，我问你个事。”
裴野站住了。
孔祥瑞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
“类似四轮农用车这样的发明，你那里……还有吗？”
裴野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笃定。
像是在说：有，还不止一个。
孔祥瑞没再追问，但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出了市政府大院，夜风凉飕飕的。
时广安拍了拍裴野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裴野，你今天可是让我开了眼。孔局长那人，平时轻易不夸人。”
裴野笑了笑：“时厂长，是您给的平台好。”
时广安摆摆手，把他送回小院门口。
“我还要和老韩回厂里研究你的新图纸，等忙完这阵子，咱俩大喝一场！”
吉普车绝尘而去。
裴野站在院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仰头看了看天，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没想到帮市农机站修了几台机器，竟然意外成了市拖拉机厂的技术顾问。
有了拖拉机厂的提成，有了技术贡献奖，还有孔局长那个意味深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