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章声音都高了八度，指着图纸上的标注，
“你看看这个齿轮比，这个焊接位置，这个悬挂结构——这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旁边几个技术员也凑过来，围着那张图纸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个底盘改成弯的，受力确实更均匀！”
“水箱往前挪，进风量大，散热好，夏天开锅的问题说不定真能解决！”
“驾驶座加弹簧，开一天车屁股不疼了！”
时广安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围着图纸争得脸红脖子粗，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走到裴野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技术顾问的事，就这么定了。每月工资六十块，不用天天来上班。你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来就行。”
裴野愣了一下。六十块，比三级工还高。
时广安又说：“另外，你这个图纸，厂里会用。每卖出一台拖拉机，给你提成五块钱。”
厂房里瞬间安静了。
韩明章抬起头，眼里满是羡慕。
几个技术员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厂里一年卖几百台拖拉机，裴野光提成就是几千块。
裴野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这回画的不是改进，是全新设计——四个轮子，方向盘，驾驶室，货斗。
货斗底下画了一根油缸，旁边画了个油泵。
时广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伸手按住图纸，不让别人看，压低声音问：“裴野，这是什么？”
裴野笑了笑，趴在时广安耳边说：“时厂长，这叫四轮农用车。
比拖拉机快，比汽车便宜，最适合农村用。
关键是这个——货斗能自己翻起来卸货。”
他指了指图纸上那根油缸：“这叫液压举升装置。
司机在驾驶室里一拉操纵杆，货斗自己就翘起来了，拉沙子、拉石头、拉粮食，‘哗’一下就卸完了。不用人一锹一锹往下铲。”
时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机械行业干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出来这图纸的价值。
不是改进，是革命。
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市拖拉机厂就不是市拖拉机厂了，得叫市农用车制造厂。
他二话不说，拉起裴野的胳膊：“走，去我办公室。”
又冲韩明章招了招手：“老韩，你也来。”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时广安关上门，把图纸铺在桌上。
韩明章趴在图纸上看了足足十分钟。
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纸上游走，像是在脑子里把整台车组装了一遍。
“这个液压举升……油缸放在这儿，油泵挂在变速箱上，取力方便。”
他抬起头，眼里放光，“裴野，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我干了一辈子机械，怎么就没想到？”
裴野笑了笑：“韩总工，您觉得这东西能造出来吗？”
韩明章一拍桌子：“能！怎么不能？底盘用现有的，发动机用现有的，变速箱改一下就行。
最难的是这个液压系统，但也都是现成的技术。”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时厂长，咱们要是能造出这样的车，东安市的农机工业，就腾飞了！”
时广安没说话，盯着图纸看了半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灰蒙蒙的天，忽然转身说：“走，去市政府。”
裴野看看窗外，天快黑了：“现在？”
“对，就是现在。老韩，你跟我去。
裴野，你也去。这事儿得让领导知道，一刻都不能等。”
厂房里，武秉山正和其他几个技术员围着那台修好的大型冲压机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