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广安一拍大腿:“成!上车!”
裴野把自己的小四轮开进农机站院里停好,和武秉山一起上了时广安的吉普车。
吉普车开出农机站,往城东驶去。
时广安握着方向盘,话匣子打开了。
“裴野同志,你那小四轮的棚子,铁皮蒙顶,角铁做骨架,玻璃用橡胶条包边——这些道道,你是咋想出来的?”
裴野笑了笑:“瞎琢磨的。风吹雨淋的,不弄个棚子实在遭罪。”
时广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小子不简单”。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开进了市拖拉机厂的大门。
厂区很大,几排红砖厂房,烟囱冒着黑烟,远远就听见机器的轰鸣声。
院子里停着几十台崭新的拖拉机,红色的机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裴野跟着时广安走进最里头的一间厂房。
厂房角落里,一台灰绿色的机器孤零零地架在工作台上,旁边散落着一堆拆下来的零件。
两个技术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眉头拧成一团。
“时厂长,还是不行。”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拆了三遍了,找不到毛病。
一发动就敲缸,再这么折腾下去,这台机器就真废了。”
时广安扭头看裴野:“捷克进口的大型冲压机,坏了快俩月了。
厂家来人修,要价八千块,厂里负担不起。
老武来给凑合过两次,这回彻底不行了。”
裴野心里一动。
大型冲压机,这是造拖拉机外壳的关键设备。
没有它,很多部件都冲压不出来,生产就得停。
他没说话,走到机器跟前蹲下来。
先看了看铭牌——捷克产的,六十年代末的产品。
又伸手摸了摸传动机构,听了听敲缸的位置,拧开观察孔瞅了一眼。
前后不到十分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时厂长,这毛病不难。曲轴瓦磨损了,连杆螺栓松动,供油时间也不对。不是大问题,但需要精密调校。”
“调校?”戴眼镜的技术员愣了一下,“我们都查过了,找不着毛病。”
裴野笑了:“找得不对。”
他拿起扳手,拆开曲轴箱,指着里面说:“曲轴瓦间隙太大,换一副新的。
连杆螺栓拧紧力矩不对,得按标准来。供油提前角调早五度。”
技术员半信半疑,从库房找来新曲轴瓦换上。
裴野亲手调整了连杆螺栓的拧紧力矩,又把供油提前角重新调了一遍。
前后不到一个钟头,他盖上盖板,冲技术员说:“摇一下。”
技术员拿过摇把,一使劲。
“嘭嘭嘭——”
机器转起来了。
声音平稳,节奏均匀,像新机器一样。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技术员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另一个技术员凑过来,趴在机器上听了半天,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声音,比新的都好!”
武秉山站在一旁,看着裴野,露出敬佩的表情。
时广安站在武秉山身旁,看着裴野,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走到裴野跟前,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裴野同志,你真是个人才!这台机器要是报废了,厂里得花二十万买新的。”
裴野笑了笑,没接话。
时广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一把票,塞给裴野。
“这是两百块钱,还有工业券、布票,你拿着,算是这次维修的劳务报酬,你别嫌少!”
裴野把钱推回去,只接过票:“时厂长,钱我不要,票我留下。
您要真想谢我,多给我几张酒票就成。”
时广安愣了一下:“酒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