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蹙眉。
三四十只。
这是个完整的越冬种群。
狍子这玩意儿冬天喜欢扎堆,一个种群少则十来只,多则五六十只。
聚在一起不光是为了取暖,更是一种防御策略。
几十双眼睛总比一双眼睛,更容易发现狼和猞猁。
他朝身后几个人打了个手势。
陈霞端着她那把单管猎枪,脚下踩着滑雪板靠过来。
张大爷拄着桦木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陈锋右侧。
另外两个猎户分散在左右两翼,呈扇形包抄过去。
陈锋压低声音,
“张大爷,您带来福绕到西边坡上,那道坡是狍子受惊以后最可能跑的方向。不用开枪,把下坡的路堵死就行。”
张大爷点了点头。
他跟狍子打了一辈子交道,狍子的习性比自家老婆子的脾气还摸得透。
这东西受惊以后第一反应不是乱窜,是往高处跑,跑到坡顶再回头看一眼动静。
这个回头看的习惯,就是老猎人嘴里常说的那句:“傻狍子不傻在跑,傻在看。”
张大爷和来福往西边摸过去以后,陈锋和陈霞从中路摸进去。
黑风贴着陈锋的左腿走,幽灵贴着陈霞的右腿。
往前摸了半里地,林子越来越密。
从踏进山林的那一刻起,
陈锋就在心里把系统的感知关了。
【山河墨卷】系统这次不能用。
以前进山,会用【山河墨卷】看野鸡的弱点,看火狐狸的皮毛评级,看独眼青狼的煞气值,看黑瞎子的软肋位置。
鱼猎的时候他用系统找鱼群,因为那是给全屯子挣脸面的事,输一场年都没法过。
但冬猎不一样。
冬猎比得是猎人的基本功。
找踪,辨向,埋伏,收网。
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十几年,靠的是经验和直觉,不是外挂。
如果他用系统扫一遍山林把猎物位置全标出来,那这场比试就成了作弊。
赢可以,但不能这么赢。
就算没有那些玄乎的东西,他照样能把猎物带回去。
这是给乡亲们挣底气,也是给自己立规矩。
系统是他最后一张底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用好了能救命,用惯了会废人。
现在不一样。
他重生回来体能被山灵之气强化过,脑子里装着狩猎经验和商业嗅觉,身边还站着五个活生生的妹妹。
系统是拐棍,不是腿。
这场冬猎是和孙家屯的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二柱子,李老歪,张大爷,许大彪、刘三柱,赵大柱,来福等,这些人跟他进山不是来看他表演的。
他们是靠山屯的人,是靠自己本事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几十年的猎人。
如果每次他都靠系统找到猎物,这些人就会变成摆设。
况且,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好几年,野猪窝在哪儿他比野猪自己都清楚。
如果陈锋靠系统赢了他,赢是赢了,但赢得不干净。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本事,
用靠山屯这帮老少爷们儿的真功夫,把孙家屯踩下去。
又往前摸了将近一里地。
榛子丛的气味越来越浓。
雪地上的蹄印密密麻麻,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有几处被刨开的雪窝子里,还残留着狍子卧过地痕迹。
陈锋举起右拳,所有人停住。
榛子丛在三十米外。
丛子边上蹲着一只公狍,脑袋低着,正拿前蹄刨雪下的草根。
它的角在冬天已经脱落了,只剩头顶两个灰白色的角基,看起来有些滑稽。
身后还有五五只狍子,有的卧在雪窝子里反刍,有的站在榛子树下啃树皮。
陈锋慢慢压低身子,把枪管架在一根横倒的桦树干上。
准星套住了那只公狍的前胛。
三十米,铁砂弹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
这个距离不用瞄得太精细,铁砂打出去是一大片,只要角度对,
能连带着旁边那只卧着的母狍一起扫到。
但他没急着开枪。
他在等张大爷的信号。
按照之前商量的,张大爷和来福绕到西边坡上需要一刻钟。
如果陈锋现在开枪,能打中一两只,但剩下的全都会往西边坡上跑,
张大爷那边还没到位,就等于白堵了。
陈霞趴在他旁边,枪口也架出去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她没问为什么不开枪,大哥说过,打猎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队人的事。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西边坡上传来了两声长一声短布谷鸟叫。
这是张大爷的信号。
陈锋嘴角弯了一下,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只公狍的前胛和脖子上。
公狍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前腿一软,侧着身子栽进雪里。
榛子丛瞬间炸了锅。
几十只狍子同时窜起来,轰地一下往四面散开。
狍子的后腿比前腿长,在深雪里跑起来是一蹦一蹦的,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
陈锋没顾上看那只被打中的公狍,枪口往左偏了两度,等一只从侧面窜出来的母狍撞进准星里,立刻扣下了扳机。
第二枪打在母狍的后胯上。
母狍在雪地上打了个滚,挣扎着想站起来,后腿却使不上劲,只能在雪窝子里扑腾。
陈霞的枪也响了。
她的枪法是陈锋手把手教的,用的是三号铁砂,装药量少两成,后坐力小,适合她这种还没完全长开的身板。
这一枪打在了一只半大狍子的肋部,那狍子往前冲了两三步,然后一头扎进雪里,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枪撂倒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