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陈家堂屋里就炸了锅。
几个丫头围着唱片机,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陈霜伸手想去摸唱片,被陈雪一巴掌拍开:“别乱动,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四姐,你胡说,我就值一个唱片钱?”
陈雪还真想了十几秒,回道:“有可能你连零头都不够。”
陈霜瘪着嘴,拿眼睛瞪陈雪。
陈云倒是淡定,围着唱片机转了两圈,评价道:“大哥,这东西能放秦腔不?”
“有唱片就能放。”
“那赶明儿去县里淘几张秦腔的唱片。”陈云一脸期待。
陈霞已经听入迷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桌边上,双手托腮,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雪站在她旁边,也跟着唱片里的旋律轻轻哼唱。
看着几个丫头听着入迷的样子,陈锋心想,他还没拿出杀手锏呢。
之前先买回来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唱片,若是她们听了,肯定更喜欢。
《梁祝》首演于一九五九年。从它诞生到现在,二十年来被无数人演奏过,被无数人听过,被无数人爱过。
是中西合璧的经典之作。
那时候唱片机还没到货,纯粹是先囤着。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好东西不等人,看中了就得先下手。
陈霞已经把《洪湖赤卫队》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正在缠着陈锋问有没有别的唱片。
“哥,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她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雪替她说了:“她想听流行歌曲,带劲的那种。”
“对!”陈霞猛点头。
“没有。”陈锋摊了摊手,“老孙头那边只有戏曲唱片,流行歌曲得去县里或者省城淘。”
陈霞垮下脸,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这回去县里帮我买几张回来呗?从我的零花钱扣。”
“你的零花钱不是留着买水果糖的吗?”
“水果糖哪有唱片机香!”陈霞说得理直气壮。
陈霞这话说的豪气的很,仿佛刚才那个心疼一百二十块钱心疼到肉疼的人不是她似的。
陈霜蹲一边歪着脑袋看那张黑漆漆的唱片转啊转,一边嘴里嘟囔:“二姐,你刚才还说够买好几百斤水果糖呢,这会儿又不认账了。”
“你这丫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陈霞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那叫合理质疑,质疑完了发现物超所值,不行啊?”
“行行行。”陈霜捂着脑门往陈雨身后躲,“三姐你管管她。”
陈雨捧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说道:“管不了,她现在是唱片机的忠实信徒,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排第二。”
陈霞哼了一声,不跟她计较,转头又去缠陈锋:
“哥,下回你去县里帮我多淘几张带劲的唱片?我听说省城那边有种唱片,里面的人唱歌跟喊口号似的,咚咚咚的特别来劲。”
“那叫迪斯科。”陈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看着她:“你从哪学的这些词?”
“二柱子哥说的。他说他去煤城的时候在矿务局门口喇叭里听过,讲那音乐可带劲了。”陈霞眼睛冒星星,连忙追问:“哥,迪斯科的唱片能搞到不?”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满脸写着“你要是说搞不到我就自己想办法搞”的表情。
“我试试。”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不过有条件。”
“又来!”陈霞往后跳了一步,“你上回让我写六十道算术题,我写得手都快断了。”
“这回不是算术题。”陈锋指了指院子里的黑风,“这几天你负责遛狗,黑风和幽灵,白龙各遛两趟,早晚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