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厅内部已经在讨论长期供货协议的事了。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是销路打开了,不愁卖。
麻烦的是产量跟不上,供不应求。
大棚就那么多,地就那么多,人也就那么多,
想在短时间内把产量翻番,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在建五十座大棚。
可建大棚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人手。
钱倒是不缺,蔬菜的销售回款比预期的好,账上的现金已经攒了一笔。
材料也不难,但人手是真的不够。
靠山屯总共就那么些劳动力,能维持日常运转就不错了。
除非从外面招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这个年月,招工不是你想招就能招的。
农村劳动力归生产队管,跨大队招人得公社点头,程序繁琐不说,寻常社员没人愿意放弃生产队的稳定工分。
除非招那些没有铁饭碗的人。
文敬山就是这样的人。
陈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有立刻往下深想,时机还不到。
翌日中午,陈锋就去了收购站。
天气冷,老孙头生意也淡了不少,此时正在听收音机呢。
收音机播着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正讲到李元霸锤震四平山的精彩桥段。
老孙头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炒花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惬意的很。
“孙叔,忙着享福呢?”陈锋推门而入,一股冷风随之灌入屋内。
老孙头立刻调小收音机音量,转头看见陈锋,满脸褶子瞬间舒展,笑容满面:
“是锋子来了,你来得正好,你预定的唱片机刚到,我正打算找人给你捎信呢。”
说着,就站起身朝屋里走,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纸箱子出来。
纸箱子上印着“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字样,封箱的胶带已经划开了,老孙头显然已经拆开检查过。
“这是葵花牌四用唱机,收音,电唱,扩音,放音四合一,妥妥的上海大厂正品,一百二十块一台。”
老孙头把纸箱稳稳放在桌上,打开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唱盘,唱臂,拾音器,喇叭布,说明书和保修卡在这里,一样不少。”
陈锋拿起唱臂看了看,做工比他在后世见过的那些复古留声机要粗糙得多,但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顶级货色了。
铝合金唱臂,陶瓷压电拾音器,转速有33、45、78三档,能放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唱片。
“能试一下不?”
“能,怎么不能。”老孙头从箱子里摸出一张唱片,是《洪湖赤卫队》的选段,
“这张是我搭试机用的,送你了。”
陈锋把唱片机接上电源,把唱片放上去。
唱针轻轻落在唱片的沟槽里,沙沙的底噪之后,韩英的唱腔从喇叭布里流淌出来。
音质谈不上多好,有杂音,有失真,但那种属于这个年代的独特质感,是后世那些数码音响永远复制不出来的。
“行了。”陈锋把唱片机关了,小心地装回纸箱里,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点了十二张十块的递过去,“您数数。”
老孙头接过来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又数了一遍,满意地收到柜台后的铁盒子里。
等把钱放好,老孙头唠嗑道:“我听说你们村跟孙德胜他们约了冬猎?”
“您消息够灵通的。”
“这算什么消息,整个公社都传遍了。”老孙头往摇椅上,又磕起了花生,
“孙德胜那人我打过交道,性子直,好面子但人不坏。你跟他比,比赢了别踩他脸,比输了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锋笑了笑,回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买了一些沈浅浅需要的铅笔,陈锋这才抱着纸箱子出来。
走到屯子中间那条岔路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有两个人边走边聊天。
其中一人,就是他前几天在公社门口偶遇的那个。
陈锋眯了眯眼。
两人朝着和他相反的东侧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陈锋眼前。
陈锋站在原地,抱着纸箱子,手指在纸箱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人不对劲。
身上怎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像村民,不像知青,也不像领导。
带着疑惑,陈锋大步离开。
等陈锋抱着唱片机的纸箱子踏进院门时,院子里正热闹。
墨点和大毛正在雪地上对峙。
准确地说是大毛单方面挑衅,墨点爱搭不理地趴着。
大毛这只紫貂在陈家养了快一年,从当初那只瘦巴巴的小东西长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半大貂,体长将近四十公分,尾巴蓬松得像根鸡毛掸子。
在墨点面前跳来跳去,时不时伸爪子去拍墨点的耳朵。
那架势活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在挑衅街头睡觉的大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