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皇甫靳辰心中的防线又松动了一些。他想,派最精锐的保镖贴身跟随,就在完全由自己势力监控下的高端商场,速去速回,应该……风险可控。或许,这也是展现他“信任”和“改变”的一种方式?
他终于点了点头,但语气极其严肃:“好,你可以去。但必须答应我,只去我们旗下的那家商场,保镖一步不能离,最多停留四十分钟,买到东西立刻回来。有任何不舒服,或者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立刻联系我,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靳辰!”景慕涵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主动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这是她为了降低他戒心偶尔会做的举动),然后雀跃地去换衣服了。
皇甫靳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心中那点不安被一丝扭曲的满足感压了下去。他立刻召来保镖队长,亲自交代了无数细节,要求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不久,景慕涵在四名精锐保镖的严密护卫下,乘坐防弹轿车,前往那座位于湖畔、环境清幽、实则由皇甫家控股的高端精品商场。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在商场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盲区,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里,几个面容冷峻、行动利落的男人正通过加密频道接收指令。为首的,赫然是卡洛斯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卡洛斯在失去澹台宁姝和两个孩子后,如同受伤的疯兽,怒火和毁灭欲无处发泄。他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可能与皇甫家主有勾结,或利用了皇甫家内部的漏洞)得知了皇甫靳辰囚禁着景慕涵,并且她已怀孕。
一个恶毒至极的报复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动不了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澹台宁姝和景慕川,那就让景慕川的妹妹,和他皇甫靳辰的孩子,来承受他的怒火!他要让景慕川也尝尝失去至亲骨肉的痛苦!而打击皇甫靳辰这个潜在的“盟友”或“竞争者”,对他而言也并无坏处。
他的目标明确:景慕涵腹中的胎儿。
他们早已潜伏多日,摸清了商场安保和皇甫家保镖的换班规律,甚至买通了一个内部清洁工。他们知道,景慕涵偶尔会来这家商场,而今天,就是他们等待的机会——皇甫靳辰因公事无法亲自陪同,正是防卫相对最“松懈”(尽管依然严密)的时刻。
景慕涵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商场,浑然不知,致命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看似安全的“领地”。她怀着对短暂“自由”的渴望和对腹中孩子的爱意,走向的,却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灾难。
瑞士,高端精品商场,中央螺旋楼梯附近。
景慕涵在四名保镖的严密护卫下,正走向她常去的那家知名巧克力店。商场内人不多,环境优雅安静,舒缓的音乐流淌。她手里拿着刚刚在一家顶级婴童用品店精心挑选的几件柔软的小衣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准母亲的柔和笑意,暂时忘却了囚禁的阴霾。
保镖们训练有素,两人在前开路,一人贴身跟随在她侧后方半步,另一人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稀疏的顾客和工作人员。一切看似平静。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那处连接上下两层的、宽阔而精致的白色大理石螺旋楼梯时,异变突生!
一个穿着商场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高大身影,推着一辆装满清洁用具和大型垃圾袋的手推车,似乎因为地面湿滑(事先布置的),手推车猛地一歪,朝着景慕涵和她贴身保镖的方向撞来!
“小心!”贴身保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在景慕涵面前,用手臂格开撞来的推车。
就在这一瞬间的注意力转移和身体位置变化的空隙,另一个原本站在楼梯上方扶手边、看似在打电话的“顾客”(卡洛斯的另一名手下),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窜下几步,目标明确——正是被保镖护在身后、因突发状况而微微惊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的景慕涵!
那人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在景慕涵和保镖都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借着冲势,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朝着景慕涵的后背,用巧劲狠狠一推!力道之大,角度之刁钻,根本不是意外碰撞,而是蓄意谋杀!
“啊——!”景慕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怀中的婴儿衣物散落一地,她挥舞着手臂,却抓不住任何东西,直直朝着身后那陡峭而坚硬的大理石楼梯边缘摔去!
“小姐!!”最近的保镖目眦欲裂,拼命伸手去抓,却只堪堪擦过她的衣袖。另外三名保镖也疯狂扑过来,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不——!!!”
景慕涵的瞳孔中倒映着迅速逼近的冰冷台阶和扶手,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在身体失控下坠的瞬间,她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护住了自己隆起的小腹。
砰!咕咚——!
沉重的撞击声和滚落声接连响起,在空旷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景慕涵就像一片凋零的叶子,从楼梯中段一路滚落,最后重重地摔在下一层的平台边缘,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鲜血,刺目的鲜血,迅速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也染红了散落在旁的、那些她刚刚为未出世宝宝挑选的、纯白色的小衣服。
“小姐!!”保镖们几乎疯了,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一部分人立刻围住景慕涵,不敢轻易移动,用对讲机疯狂呼叫医疗支援和封锁现场。另一部分人则红着眼扑向那两个制造事端的“清洁工”和“顾客”。
然而,那两人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在得手后没有丝毫停留,利用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和商场内短暂的混乱(其他顾客被吓呆或惊叫),如同泥鳅般滑入紧急通道或混入人群,迅速消失不见。
“抓住他们!封锁所有出口!!”保镖队长声嘶力竭地怒吼,但心脏却沉入谷底。出事了!出大事了!他们最核心的保护目标,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以最残忍的方式袭击了!
商场内瞬间乱成一团,警铃声大作。
而此刻,远在别墅书房刚刚结束视频会议的皇甫靳辰,右眼皮突然狂跳不止,一股极其不祥的冰冷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身,几乎同时,加密通讯器里传来了保镖队长那带着巨大恐慌和绝望的、变调的声音:
“少主!小姐……小姐在商场遇袭!从楼梯摔下!流了很多血!情况危急!!!”
轰——!
皇甫靳辰感觉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他握着通讯器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绝望的低吼:
“涵涵——!!!”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兽,猛地撞开书房门,疯了一般冲了出去。什么冷静,什么计谋,统统被抛到脑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焚心的怒火。
卡洛斯的报复,以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降临了。这一次,他伤害的不仅仅是景慕涵的身体,更是皇甫靳辰那偏执世界里最不容触碰的逆鳞。而景慕涵和她腹中无辜的孩子,成了这场疯狂复仇中最惨烈的牺牲品。
风暴,以最血腥的方式,彻底引爆。
瑞士,顶级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死亡般的沉寂。长长的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灯刚刚熄灭,但结果早已在每个人心中沉甸甸地压着——孩子,没能保住。剧烈的撞击和滚落导致大出血和严重的宫内损伤,尽管医疗团队拼尽全力,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终究还是离开了。
景慕涵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遭受重创,心灵上的打击更是无法估量。她尚在昏迷中,被送入加护病房观察。
走廊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景慕川和宗政麟天赶到了。他们是接到紧急消息后,用最快速度乘坐私人飞机抵达的。两人脸上都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沉痛。景慕川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宗政麟天面色冷峻如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们面前,站着(或者说,几乎是瘫靠着墙壁)的,是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皇甫靳辰。他昂贵的西装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景慕涵的),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早已没有了平日阴郁矜贵的模样,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空洞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当看到景慕川和宗政麟天出现时,皇甫靳辰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聚焦,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愧疚和痛苦淹没。他知道,他完了。他不仅没能保护好涵涵,还因为自己的偏执和愚蠢(允许她外出且防卫出现致命漏洞),直接导致了这场惨剧,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在两位兄长冰冷、愤怒、如同看待死人般的目光注视下,皇甫靳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再也没有了任何骄傲、任何算计、任何偏执的借口。
“噗通”一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偏执疯狂的皇甫家少主,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跪在了景慕川和宗政麟天面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头深深低下,几乎要触及地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忏悔:
“对不起……对不起……哥……麟天哥……”他胡乱地喊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狼狈不堪,“是我……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囚禁她……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我更不该……不该自以为能保护好她,让她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神疯狂而痛苦:
“我以为我能做到……我以为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以为只要我够小心,就能给她一点她想要的‘自由’……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低估了那些杂种的狠毒!!”
他用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害了涵涵……是我害死了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啊!我的骨肉!我盼了那么久……我甚至还没感觉到他踢我……”
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几乎瘫倒在地,只能用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我该死……我真的该死……你们杀了我吧……为涵涵报仇……为孩子报仇……”
他看向景慕川,眼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慕川哥……你杀了我……或者,你把我交给警方,交给任何人……让我去坐牢,去死……只要能消减涵涵万分之一痛苦……我求求你……”
他又看向宗政麟天,这个他曾经或许视为对手或可利用对象的男人:
“麟天哥……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们原谅……我只求你们……救救涵涵……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她不能再有事了……她要是再有事,我就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跪在那里,声泪俱下,忏悔着,哀求着,自我厌弃着。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囚禁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因为自己的偏执和错误而酿成无法挽回悲剧的可怜虫。
景慕川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皇甫靳辰,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滚。他想冲上去狠狠揍他,想将他碎尸万段!是他,囚禁了妹妹,是他,害得妹妹失去了孩子,身心遭受如此重创!
但看着皇甫靳辰那副万念俱灰、真心忏悔(尽管为时已晚)的模样,再看看加护病房里昏迷不醒的妹妹,景慕川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你的命,现在不值钱。”
“留着你的命,去把害涵涵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