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的办公室里，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战术板上还留着昨天训练时的阵型图。
林风的名字被红笔圈在角落，旁边画了一道箭头。
箭头的方向不是禁区，而是看台。
塔雷也来了，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有往嘴边送。
皮奥利坐在一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着战术板上自己亲手画的那道箭头。
林风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水面随着空调的震动轻轻晃荡。
马尔蒂尼站在战术板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盯着那张阵型图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联赛从领先被追平再到被反超，球迷在喊皮奥利下课，董事会已经开始失去耐心，已经有股东在问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没有用“如果”这个词，也没有任何开场白。
“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今天，就现在。”
他看向皮奥利。
“你的条件是什么？让林风重回首发，需要什么条件？”
皮奥利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没有看林风，只是盯着马尔蒂尼。
“条件只有一个——他必须当众道歉。在更衣室里，当着全队的面，向我道歉，向教练组道歉。承认他越权去找总经理的行为是错误的，承认他不尊重主教练的权威。”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在钉钉子。
“只要他道歉，下一场他就可以首发。他不道歉，就继续坐看台。”
林风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他看向皮奥利，目光很平，语气也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如果道歉能让球队赢球，我可以道歉。但如果你要我承认我没有做错的事——我不会。我找总经理，是因为拉斐尔伤了，罗马尼奥利伤了，球队的防线已经塌了半边。我推荐的人选能在意甲立足，转会费不高，年薪也在预算之内。你把我雪藏到现在，球队从榜首跌到第二。”
他顿了顿，“输球，是因为伤病和战术。不是因为我越权。”
他转过身，正对着皮奥利。
“我从不后悔去找总经理，我只后悔没能早点去。”
皮奥利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在桌上用力戳了两下，转向马尔蒂尼。
“你听到了。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觉得自己越权，不觉得自己不尊重主教练。他必须当众道歉，这是底线。”
马尔蒂尼正要开口，林风已经先回答了。
“不必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朝马尔蒂尼和塔雷点了下头，“感谢两位抽出时间。”
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皮奥利、马尔蒂尼和塔雷三个人。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塔雷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马尔蒂尼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张被红笔圈了又圈的阵型图，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皮奥利，只是对着空气说了句：“你知道董事会的耐心还有多久吗？”
皮奥利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着战术板上那道从林风名字指向看台的箭头。
门外的走廊很长，灯管白得刺眼。
林风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他走得很快。
像是在从一个即将坍塌的隧道里往外走。
……
林风从米兰内洛出来，没有回公寓。
他来到米兰大学，抬头看着商学院那栋灰色大楼。
阳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就站在那里等着。
赵小雨从楼里跑出来时，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两本厚得能当砖头的教材。
她跑到林风面前，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问你怎么没在训练。
林风最近的处境她全都知道。
她只是把怀里那两本砖头厚的教材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
“帮忙拿着，我带你去个地方。
……
林风和赵小雨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
米兰大教堂广场上游人不多，成群的鸽子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踱步。
偶尔被几个奔跑的孩子惊起，扑棱棱飞上半空，在教堂尖顶上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地。
赵小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袋玉米粒，塞进林风手里。
纸袋边缘卷着，看得出是她提前在便利店买的。
几只胆大的鸽子已经歪着脑袋凑过来，咕咕叫着，豆大的黑眼珠盯着林风的手指。
他倒出一把玉米粒摊在掌心，蹲下来，手臂伸得笔直，像是在禁区里面对一个扑上来的门将。
第一只鸽子跳上他手腕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脖子往后缩，肩膀耸起来，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鸽子在他手心里啄了一口，又啄了一口，痒得他手指直抖，但他愣是没敢动。
赵小雨在旁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在录像。
“禁区之王连鸽子都怕！这要是被安德烈亚看到，你的更衣室地位怕是要不保了。”
林风偏过头瞪了她一眼，但没敢做太大的动作，怕惊飞手腕上那只鸽子。
“鸽子不是对手，不能拿假动作晃它。你这个学体育管理的，能不能先把手机放下。”
她没放下手机，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把镜头推近。
“放不下。这段视频以后要放进我的论文附录里——职业足球运动员在非竞技场景下的应激反应分析。”
鸽子终于飞走了，林风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玉米粒一把撒出去。
鸽群呼啦啦扑过来，他趁机退后两步，脱离了战场。
赵小雨把手机收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