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拉斐尔站在长凳上挥舞着球衣领唱米兰队歌，跑调从第一个音节就开始了，但他不在乎。
整间屋子的人跟着他一起吼，跑调跑得五花八门。
卢卡把一整瓶矿泉水从林风头顶浇下去，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林风没躲，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低头拆脚踝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松开，露出那道淡粉色的旧伤疤，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白。
周围的狂欢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更衣室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拆绷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和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安德烈亚靠在自己的柜子上，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静静地看着林风拆绷带。
他看了很久，久到拉斐尔从他身边跑过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他都没反应。
他终于开口：“林风，你每次拆绷带的时候都特别安静。”
林风把旧绷带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从装备包里拿出一卷新的。
“因为这时候我在想下一场怎么踢。”
他把新绷带缠上去，胶带贴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安德烈亚把这话记在了笔记本里。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抬头看着林风走向淋浴间的背影。
右脚踝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他把本子塞进装备包，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那团被扔掉的旧绷带。
端详了片刻，然后也扔进了垃圾桶。
意甲第10轮，AC米兰主场对阵科莫。
这场榜首大战在开赛前一周，就占据了意大利三大体育报的头版。
米兰九轮不败高居榜首。
科莫作为本赛季最大黑马，从降级热门一路杀到积分榜第二，距离米兰只差两分。
他们的五连胜含金量极高，其中三场是零封对手，防守硬度在整个意甲排名前列。
科莫主帅在赛前发布会上被问到如何应对林风时，靠上椅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用意大利语说了一长串，语气平静但措辞锋利：
“林风是很优秀，本赛季他的数据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我们的防线本赛季只丢了三个球，我们有全意甲最好的防守体系。我不会让林风在我们的禁区里舒舒服服地接球，我们会用团队防守让他消失在这场比赛里。”
台下记者低头速记，有人把“让他消失”圈了起来，有人在本子上打了个感叹号。
科莫本赛季的防守数据确实硬。
场均被射正次数意甲最少，定位球防守成功率排在联赛前列，两名中卫的争顶成功率都超过了六成。
他们的五连胜不是靠运气，是靠实打实的防守反击。
消息传到米兰内洛时，全队刚结束训练。
拉斐尔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看完手机上的新闻标题，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把手机递给林风。
林风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还给拉斐尔，弯腰继续拆脚踝上的绷带。
“他说不会让我舒舒服服地接球，那就看看他能不能做到。”
比赛日当天，圣西罗座无虚席。
南看台的巨型横幅换了一面新的，红黑色布料上绣着一只凤凰，爪子里抓着一行字——
“榜首不是终点，是起点。”
科莫的球迷被压缩在客队看台角落。
但他们把一面巨大的科莫队旗也带来了，蓝白色在红黑色的海洋里格外扎眼。
球员通道里，两队队长并排站立。
科莫队长是个身高体壮的中卫，双臂抱胸，目光直视前方。
林风依然站在米兰队列中段。
他能感觉到科莫球员的目光正在往这边扫，但他没有回视。
球场上，还是用实力说话。
比赛开始，科莫的防守从第一分钟就亮出了獠牙。
他们的队长、身高一米九二的中卫马西纳像一堵移动的堡垒。
每次林风进入禁区三十米区域，他就贴上来。
膝盖顶着腰，肘子架在肋部，手上小动作不断但每次都卡在裁判的视线盲区。
他的搭档、阿根廷中卫洛佩斯则负责补位，速度更快，预判更准。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能够互相呼应又不会过于接近的微妙平衡上。
第8分钟。
林风在禁区弧顶接安德烈亚的直塞，刚停稳。
马西纳就从身后撞上来，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同时洛佩斯从正面封堵。
林风被两人夹在中间，球被洛佩斯捅走。
第16分钟。
他在左路拉边接球，马西纳跟出来，肘子在转身时撞在他肋部。
林风闷哼一声，球分给边路的安德烈亚，自己继续跑位。
第23分钟。
他在禁区右侧争抢头球，洛佩斯从侧面起跳，肩膀撞在林风的胸口。
林风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圣西罗看台上爆发出嘘声，南看台的鼓点变得急促而愤怒。
第31分钟。
安德烈亚在中场拿球后试图直塞找林风，球从马西纳和洛佩斯之间穿过。
林风斜插接应正要起脚，马西纳从身后伸腿横扫，直接绊在他的右脚踝上。
林风整个人摔在禁区线上，鞋钉在草皮上犁出一道划痕。
哨响了——但裁判只判了任意球，没有掏牌。
林风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把球袜往下拽了拽，脚踝上多了一道鞋钉刮出的新红印。
他没有找裁判理论，只是把球袜重新拉上去遮住伤口，弯腰把球摆正。
任意球。
他亲自主罚，球绕过人墙被门将飞身扑出底线。
这是米兰上半场最接近进球的一次机会，科莫的高压防守让米兰的进攻在上半场彻底哑火。
卢卡在禁区里被盯得几乎摸不到球，安德烈亚的传球线路全部被预判，拉斐尔的后排插上也被科莫的双后腰卡死。
林风触球次数不算少，但每次触球都被至少两名防守球员包夹，上半场零射门。
当裁判吹响中场休息的哨声时，记分牌上依然是0比0。
更衣室里气压极低。
林风坐在角落把旧绷带拆下来，一圈一圈松开，露出脚踝上那道新红印。
他用手指按了按伤口边缘，疼，但不影响活动。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科莫两个中卫之间画了一道极粗的箭头。
“马西纳和洛佩斯之间的距离每次我们边路传中之后都会拉开。卢卡往左肋插，把马西纳带走。安德烈亚的直塞别找我的脚，找那片空档。我从洛佩斯外侧绕。”
他放下笔，抬头看着皮奥利。
皮奥利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点了下头，拿起笔在林风画的箭头上加了一道弧线。
“下半场就这么打。把球给林风，他带我们赢。”
全队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腰都挺直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