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林风，说实话，我手底下没有大牌球员，之前带过的几个孩子，现在还在华甲踢轮换。但我看过你所有比赛，从你在北安普顿第一场球开始。”
“那你应该知道我有旧伤。”
林风弯腰按了按右脚踝，那道淡粉色的旧伤疤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知道。你脚踝上的伤，从世界杯半决赛到现在还没好透。那些欧洲经纪人给你报的年薪，我不报，我也报不出来。但我可以帮你找一个球队，不需要你拖着伤腿每周踢满九十分钟，不需要你为了上场打封闭。你还可以继续踢你的足球，踢到你不想踢为止。”
林风没有说话。
他想起门德斯在电话里报的那串数字。
想起拉伊奥拉助理说的“终身合同”。
想起巴内特说“把那个故事写完”。
他们说的都对，但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你的脚踝还疼吗？
“你打算怎么帮我找？”林风开口了。
“欧洲五大联赛，中游以上，能打欧战的球队，战术体系里需要一个能在禁区外策应、能在关键球上决定比赛的前锋——不是你去找他们的体系，是他们的体系本来就缺你。这样的球队有，不多，但我在找。给我时间，我一家一家去谈。”
“你还没说年薪。”
“年薪不重要。”陈国安把规划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这个数，加上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够你和你家人过得很好。多出来的都是数字，数字不能替你踢球。”
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穿洗白格子衬衫的中年人。
他的眼镜腿有一边歪了，是拿胶布缠上的。
他面前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打印精美的商业计划书。
只有一份手写的规划，和一个郑重的承诺。
“陈先生，你踢过球吗？”
“中学踢过。大学在校队当替补，后来发现自己没那个天赋，就改行学体育管理了。”
“那你应该知道，踢球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没人懂你。”
林风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陈国安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消息传出去，媒体炸了。
门德斯在接受采访时耸了耸肩说“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但转身时表情明显不好看。
足球论坛上有人发帖骂林风脑子进水，评论区吵了几千楼。
但有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有人把陈国安两年前发给林风那条“我懂你”的旧消息翻出来，截图配了四个字：
“有些东西比钱重。”
赵小雨的消息弹出来：
“你选的那个经纪人，我爸查了，他手底下带过的球员没有一个年薪超过两百万的。”
林风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赵小雨秒回了一个问号。
“因为他懂我。”
林风打完这几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陈国安说过几天会带着球队名单再来找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拍胸脯，没有画大饼，只是把一个写满字的小本子塞回衬衫口袋里。
林风信他。
……
三天后，陈国安带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再次出现在龙腾基地的会议室。
他把文件夹一本一本摊开在桌上，封面上分别印着不同俱乐部的队徽。
曼联、切尔西、阿森纳、拜仁慕尼黑、巴塞罗那、AC米兰。
每一本都贴了标签，标签上手写着球队名和关键数据。
字迹和陈国安那份手写规划书一模一样，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六家俱乐部，分三类。”
陈国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腿还是用胶布缠着的。
“曼城和巴黎圣热尔曼是新贵——钱多，但更衣室乱，主教练随时可能下课，你去就是赌命。曼联和拜仁是老牌重建队——体系成熟，但前锋线上竞争激烈，你去了要跟其他球员抢出场时间。巴萨、利物浦、AC米兰，目前算不上欧洲最强，但战术体系里刚好缺你这样的球员。但我相信，利物浦你是肯定不愿意再回去了。”
林风靠在椅背上，右脚踝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旧伤处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他把六本文件夹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这几支球队……你推荐哪个？”
“AC米兰。”
陈国安几乎没有犹豫，把AC米兰那本文件夹抽出来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圣西罗球场的俯瞰照片，旁边用红笔写了几行字。
“第一，AC米兰的战术核心是防守反击，他们需要一个能在中圈附近接球策应、能在关键球上决定比赛的前锋——这是你最舒服的踢法。”
“第二，他们的轮换制度是全欧洲最科学的之一，主教练对球员的使用非常有耐心，你的脚踝不需要每周踢满九十分钟。”
“第三，意甲节奏偏慢，对抗强度低于英超，更适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第四——”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林风。
“米兰上一次拿欧冠是2007年，他们等一个能帮助他们重铸辉煌的人，等了快二十年。”
林风把米兰那本文件夹拿过来，又翻了翻。
翻到一页写着“预计出场时间：场均55-70分钟”的地方停住了。
他按了按右脚踝，旧伤疤在指腹下微微发硬。
“你说的这些，跟我的想法几乎一样。”
“你也想到了？”陈国安有些好奇。
“想到了。”林风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目前，AC米兰确实是最适合我的。陈先生，转会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去办，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合同里加一条——每个赛季休赛期，我要回龙腾基地住一周。不是参加活动，是跟他们一起训练。”
陈国安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这一条一笔一划写上去。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字迹很稳。
“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站起来伸出手。
林风握住他的手，两人用力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