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伟抬起头，江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李源把鞋带拽到一半停住了。
李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华夏队在世界杯上从来没进过球。你们今天上场，什么都不用想——进一个球，你们就创造了历史。出线？出线是以后的事。今天你们只要做一件事：把那个球踢进去。历史是别人写的，但改写历史的笔，现在在你们脚底下。”
他把水瓶拿起来，拧上盖子，放在战术板旁边。
“我不需要你们紧张。紧张是留给对手的。他们有历史包袱，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可以赢。”
单伟的手指不抖了。
他把护腿板从袜子里抽出来，重新塞正，拍了拍。
江川站起来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那件红色球衣，领口勒得有点紧，他拽了拽。
陈星睁开眼，嘴唇不念了。
李源把鞋带系好了，站起来跺了跺脚。
林风走到单伟面前，伸手把他球衣领子翻正。
“别紧张，没什么。”
单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林风。
“我第一次踢欧洲冠军杯的时候也紧张，腿都在抖。”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球传到你脚下的时候，腿就不抖了。因为你没空抖——你得射门。”
单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李钢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
“走了。”
球员通道里，两队列队站立。
德意志队的球员个个人高马大。
穆勒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目光平视前方，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维尔茨在活动脚踝，穆西亚拉正低声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
他们的神态不紧张，但那种从容里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上届世界杯季军，欧洲传统强队，他们在世界杯的履历比华夏队厚了不止一个量级。
林风站在队列最前面，抬头挺胸，目光平视前方。
他听见身后单伟在喘气，听见江川攥拳时指节发出的咔嗒声，听见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加油。”
两个字，很轻，但每个听到的人都把腰挺直了半寸。
裁判示意出场。
两队走出通道，玫瑰碗球场的声浪像一堵墙迎面砸下来。
九万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看台上，红色占了上风。
华夏球迷从底层看台一直铺到顶层，整整四万多人。
比德意志球迷多了一个完整的方阵。
国旗翻涌，鼓声震天，几条巨幅中文横幅从不同方向倾泻而下：
“华夏必胜”、“林风”、“亚洲之王”。
那面印着林风双手指天剪影的旗帜，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金色剪影在灯光下闪着光。
德意志球迷的黑白红三色，被压缩在球场另一侧。
他们的鼓还在敲，但每一次鼓点落下去都会被更大声的“华夏加油”盖过去。
有人在用中文吼国歌，从前排传到后排，从底层传到顶层，整片红色像一锅烧开的水。
林风抬起头，看着那片红色，比他在任何一座球场见过的都要亮。
他收回目光，踩了踩草皮，软硬刚好。
哨响了。
世界杯，开始了。
上半场，德意志用令人窒息的战术纪律压制华夏队。
林风的能量槽在德意志的高密度防线前，积攒缓慢。
第23分钟。
德意志角球。
基米希开出的角球精准找到前点的穆西亚拉，后者甩头攻门。
颜骏凌飞身扑救，指尖只蹭到空气。
0-1。
穆西亚拉冲向角旗区，德意志球迷的黑白红三色在看台上翻涌。
鼓声重新炸开，比开场时更密更沉，像闷雷从头顶滚过去。
德意志队没有收手的意思。
第25分钟。
穆勒在禁区弧顶拿球，背身倚住杜威，右脚外脚背一拨，转身就射。
皮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颜骏凌仰头盯着球的轨迹，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球衣。
第28分钟。
基米希中场断球，一脚直塞穿透华夏队整条中场防线。
萨内从边路斜插禁区，面对颜骏凌推射远角。
皮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只差了一个鞋钉的距离。
第31分钟。
德意志角球。
基米希开出的弧线又低又平，吕迪格从前点甩头后蹭，球砸在后门柱上弹回来。
杜威抢在穆西亚拉补射之前，一脚把球踹出边线。
杜威趴在草皮上，胸口剧烈起伏，赵俊哲从旁边跑过来把他拉起来。
第34分钟。
维尔茨禁区外远射，颜骏凌飞身扑救，指尖堪堪蹭到球皮。
球变向砸在横梁上弹回禁区，穆勒抢到第一落点，补射。
李源从侧面飞身铲过来，脚尖把球捅出底线。
第37分钟。
华夏队终于有一次像样的反击。
江川后场长传找到前场的单伟，单伟胸口停球，转身想找林风。
林风正从两名德意志中卫之间斜插。
但吕迪格像一堵移动的墙，始终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
单伟的传球被吕迪格伸脚断掉，球又回到了德意志脚下。
第39分钟。
基米希中场调度，长传转移找到右路的萨内。
萨内边路突破，连过两人后低平球传中。
穆勒前点一漏，穆西亚拉后点铲射——球打在颜骏凌的腿上弹出底线。
颜骏凌趴在地上，手套还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大口喘气。
德意志电视台的解说席上，那个头发花白的德意志人对着麦克风吼了整整十五分钟。
嗓子已经劈了，但他还在吼：
“这才是德意志队！这才是四届世界杯冠军该有的样子！华夏队的防线在我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他们的9号——林风——你们看到了吗？上半场他碰了几次球？三次！吕迪格把他照顾得很好！在世界级后卫面前，所谓的‘禁区之王’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旁边的搭档试图插话：“但华夏队还没有丢第二个球——”
“那是运气！”解说员打断他，“足球场上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们那边！下半场我们就会看到真正的实力差距！”
上半场结束。
0-1。
林风走下场时，吕迪格从他身边跑过。
看了一眼这个上半场被他防得几乎消失的9号，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林风没有看他，低着头走进球员通道。
整个上半场他拿球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德意志的防守体系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吕迪格贴身，基米希回撤保护，两个边后卫随时内收，他每一次跑位都像在泥潭里游泳。
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