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
第58分钟。
何毕在中场拿球，两名深城球员围抢上来。
他没有慌张，左脚踩住球，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右脚将球拉向另一侧——马赛回旋。
这是他偶像齐达内的招牌动作。
他在青训营对着录像练过上千次，今天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做出来。
两人被他甩在身后，他抬起头，一脚三十米直塞，皮球从后卫身后绕过。
王硕反越位成功，单刀破门。
2比1。
王硕冲向何毕，一把把他抱起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何毕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上却笑出了褶子。
替补席上，孙海站起来疯狂鼓掌，手掌都拍红了，拍到最后没声了还在拍。
第80分钟。
深城青年队反击，前锋在禁区内起脚射门，角度很刁。
宋涛从侧面冲过来，飞身堵枪眼，皮球闷在他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蜷了一下。
然后爬起来，把球衣往下拽了拽，遮住胸口那块迅速泛红的皮肤。
什么都没说，跑回自己的位置。
补时第2分钟。
林风开启【幽灵突刺】和【致命终结】，在反击中连过两人，起脚怒射。
锁定胜局。
3比1。
终场哨响。
赛后新闻发布会，韩松第一次主动开口表扬年轻球员。
记者问他对四名青训球员同时首发的评价，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说“下一场见”。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有人说我们的年轻人没经验。我说，经验是踢出来的。今天李翔面对的是一个踢了十五年职业足球的老将，他在场上被拍了头。但他用一脚助攻回应了。这就是成长。”
台下有记者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
把刚才那句“韩松是不是太托大了”划掉了。
更衣室里，队员们正在收拾装备。
孙海破天荒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外套，站在战术板前，目光逐一划过四张年轻面孔。
宋涛正往球袜里塞护腿板，张腾低头系鞋带，李翔把手机放进柜子里，何毕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孙海开口，声音不大。
“两年前你们还在青训营铲泥巴。今天，你们在华甲赛场上赢了球。我只说一句——别飘。后面还有更硬的仗。”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怕被人叫住。
李翔第一个站起来：“孙指导！”
孙海停在门口，没回头。
李翔的胸膛起伏着，眼眶通红，憋了一整场的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谢谢你。”
孙海抬手挥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闷闷的清嗓子的声音。
不是哭，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又没能咽干净的声响。
就在这时，有人抬头看向看台。
那条写着五个名字的横幅，不知道被谁偷偷用马克笔添了第六颗星。
新添的那颗星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龙腾全队。”
笔迹和前面五颗星不一样，但画得很用力。
刘洋第一个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更衣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像初春的河水解冻时冰层裂开的第一声脆响。
……
第10轮赛后第二天，韩松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接下来两周的赛程表：魔都自由者（客场）、定南赣联（主场）。
一周双赛。
两支球队一支排名第五，一支排名第三，实力均不俗。
魔都自由者上赛季排名华乙第三，通过附加赛冲上华甲后大肆引援。
外援前锋的速度在队内测试中跑进过十一秒内，实力早就今非昔比。
赣联是华甲老油条，年年冲超年年差口气，但年年都能把冲超热门咬下一块肉来。
第二份是郭海的体检报告。
膝盖积液量比上赛季峰值还高出一截，队医建议至少休息两周。
郭海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把报告折了两折塞进裤兜，说了一句“那正好养养”。
第三份是魔都自由者的赛前分析报告，封面上印着他们外援前锋的照片，下面一行红字：
速度奇快，注意防范边路身后空档。
韩松把宋涛叫到办公室，把报告翻到外援前锋那一页，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
“下一场对魔都自由者，他们的外援前锋速度极快。郭海上不了场。你还是首发，能扛住吗？”
宋涛站得笔直，下巴微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硬。
“韩指导，我能。”
韩松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我相信你”。
他把报告合上，搁到一边。
宋涛转身走了，脊背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林风推门进来的时候，韩松正在看自由者队的首发名单。
林风没有坐下，站在桌前，手搭在椅背上。
“第11轮，我们对魔都自由者。上赛季，他们废过我的脚踝。那场球，我欠兄弟们一个交代。”
韩松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上赛季的事已经过去了。”
林风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但沈涛铲我那一脚，兄弟们还记得。刘洋推人被红牌罚下，他一直憋着这口气。这场球，不用动员了。”
韩松把眼镜戴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训练场上，刘洋正在带队员们跑圈。
喊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快点！再快点！”
……
赛前更衣室里，韩松没有讲战术。
他站在战术板前，看着这群已经系好鞋带、套好护腿板的人。
“上赛季的事，林风说过不用再多说。但我知道你们还记得——刘洋，你记得被红牌罚下时的心情吗？”
刘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说——记得。
“郭海，你还记得林风从担架上被抬走时你的样子吗？”
郭海穿着便装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折叠拐杖。
那是队医硬塞给他的，他没拄，只是拎着。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躲闪。
韩松扫了一圈。
“今天不用复仇。今天只要证明一件事——我们不是一支能被打垮的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