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闸……”
孟舒绾的牙关死死咬合,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水闸,那是悬在整个京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被毁,奔腾的护城河水将倒灌入城,京城南区数万百姓的屋舍顷刻间就会变成一片汪洋泽国。
届时水淹七军,城防大乱,北狄大军便可趁虚而入。
好一招釜底抽薪!
季舟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被吊在半空、像条死狗一样挣扎的季越。
“霍昭!”他声如寒铁,“人交给你,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同时向孟舒绾伸出了手。
孟舒绾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他坚实的手掌,借力轻盈地跃上马背,稳稳地坐在他的身前。
“驾!”
战马的铁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静,卷起漫天风雪,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京城正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可两人的心,比这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南水闸控制室的位置极为隐蔽,建在城墙内侧的一处凹陷里,平日里除了换防的守军,人迹罕至。
然而,当两人策马赶到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雪水的湿气,令人作呕。
七八具城防军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殷红的血迹在雪地上晕开,像是绽开的一朵朵死亡之花,诡异而触目。
季舟漾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孟舒绾则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
她伸出两根纤细却稳定的手指,轻轻探向那士兵脖颈处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血还是温的。”她站起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冷静得可怕,“死亡时间不超过半柱香。他们已经进去了。”
控制室那扇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虚掩着,门轴上留下了粗暴的劈砍痕迹。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水藻腥气的风从门缝里倒灌出来。
季舟漾不再多言,一个眼神示意孟舒绾跟上,他左手按在门上缓缓推开,右手则“呛啷”一声,抽出了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
沿着湿滑的石阶盘旋而下,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让两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铛!铛!铛!”
那是沉重而野蛮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是砸在京城的命脉之上。
石阶的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无数条水道在此交汇,水流声震耳欲聋。
而在中央的控制台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北狄壮汉,正抡着一柄比人头还大的铁锤,疯狂地砸向控制总闸门开合的巨大齿轮锁扣!
他正是北狄先锋,阿骨打!
在他身旁,还有两名北狄兵正试图用铁钎卡死旁边辅助的锁扣。
季舟漾的眼底瞬间杀机爆射。
他脚尖在地上一勾,旁边一个还在燃烧的铜制火盆被他猛地踢飞出去。
火盆在空中划出一道燃烧的弧线,裹挟着滚烫的炭火与灼热的气浪,精准地砸向阿骨打的面门。
阿骨打显然没料到身后会有人,听到恶风袭来,他只得怒吼一声,狼狈地侧身躲闪。
就是这个空当!
季舟漾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手中长剑一闪,快如惊鸿。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那两个还在埋头撬锁的北狄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两颗大好头颅便已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了阿骨打一身。
“找死!”
阿骨打勃然大怒,他放弃了齿轮,双手紧握重锤,一个转身,那柄巨锤便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季舟漾的头顶横扫而来。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就是铁人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季舟漾不退反进,猛地向后仰倒,整个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
重锤砸在了季舟漾身后的石壁上,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挂在墙壁上的一根备用铁链挂钩被硬生生砸断,沉重的铁链“哗啦啦”地掉落在地。
阿骨打一击不中,正要收锤再攻,却见季舟漾一个翻滚起身,长臂一捞,那条掉落的铁链便被他抓在了手中。
铁链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随着季舟漾手腕的猛力一抖,“嗖”地一声破空而出,精准地缠上了阿骨打持锤的手腕!
季舟漾猛地向后发力,将铁链的另一端死死扣在墙壁突出的岩石上,硬生生将阿骨打这头蛮牛牵制在了墙边。
“快!去关总闸!”季舟漾对着孟舒绾低吼道。
孟舒绾早已趁着他们交手的瞬间冲上了控制高台。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复杂的控制机关,最终落在了那个最关键的主绞盘上。
然而下一秒,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根负责传动发力的巨大木轴,竟早已被阿骨打用利斧劈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几乎将整个木轴从中劈开,根本无法再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道。
主绞盘,彻底废了。
孟舒绾的眼神骤然一冷,那是一种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锐利。
她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两根被斩断的长矛铁杆上。
他猛地将肌肉虬结的双臂向外一撑,那条被季舟漾死死扣在岩石上的铁链,竟被他硬生生绷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给老子……开!”
阿骨打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发狂的蛮牛,硬是拖着那条足以锁住奔马的铁链,朝着闸门的方向冲去。
季舟漾眼神一凛,手腕猛地向后一带,试图将其拉回,可阿骨打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咚!”
一声沉闷到让整个地宫都为之一颤的巨响。
阿骨打竟在闸门彻底落下之前,抢先一步冲到了门下,用他那比石头还硬的肩膀,死死抵住了铸铁闸门的底部!
“吱嘎——”
正在下落的千斤闸,竟被他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孟舒绾拼尽全力下压铁杆,可杠杆的另一头,却像是压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山之上,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舟漾眼中寒芒爆射。
他松开了手中的铁链,身体如幻影般掠过,从旁边一具北狄兵的尸体上“唰”地拔出一柄锋利的剥皮匕首。
没有瞄准,没有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