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德胜门左侧那扇饱经战火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激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守军的视线。
“大梁的气数,到头了!”
北狄先锋将领呼延灼狂啸一声,胯下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率领三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重装骑兵,顺着城门的缺口悍然撞入了德胜门瓮城。
马蹄践踏在青砖上,发出的轰鸣声如同闷雷,震得城墙石屑簌簌而落。
孟舒绾侧身避开那块砸下来的巨大门板,漫天的木屑划破了她的脸颊,渗出一道血痕,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像是一只矫健的猎豹,借着烟尘的掩护,单手扣住城墙凸起的石缝,几步便攀上了瓮城千斤闸的控制枢纽。
“拦住他!快拦住那些畜生!”城头上传来残余守军惊恐的嘶吼。
孟舒绾根本没时间废话,她一把抄起驻军遗留在暗格里的长柄开山斧,双臂肌肉由于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咔嚓!”
第一斧落,固定千斤闸的粗麻悬索断开了一半。
呼延灼已经冲到了瓮城中心,他狞笑着抬头,正对上孟舒绾那双冷若寒霜的眼眸。
“死!”
孟舒绾清冷的一声低喝,手中重斧借着惯性疯狂劈下。
最后一根悬索应声而断,重达千斤、底端焊死了一排尖锐铁刺的千斤闸,如同一柄来自苍穹的断头台,“咣”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德胜门都晃了三晃!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那千斤闸精准地卡在了缺口处,将后方正欲涌入的北狄大军死死挡在了门外,也将呼延灼和那三百重骑兵,变成了一群瓮中之鳖!
“列阵!”
城内出口处,季舟漾不知何时已拔出钉入木门的软剑。
那柄剑在月色下泛着如水般的寒芒,随着他手腕一抖,竟发出一声龙吟。
他身后,刚刚接管的三大营步兵迅速动作,三层重盾如同钢铁长城般在瓮城出口横排铺开。
后排的长矛手咬紧牙关,将那尖锐的矛隼顺着盾牌缝隙间架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森林。
“不过区区几百残兵,也想挡住北狄的铁蹄?”
呼延灼虽然心惊,但眼中戾气更重。
他挥动手中的狼牙棒,调转马头:“全军听令,冲过去!撞碎他们的盾墙!”
三百骑兵再次提速,利用战马的冲击力,试图直接跃过盾墙突围。
城墙之上,孟舒绾快步冲向那一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
然而,当她翻开覆盖的草席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木头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冰壳,一股刺鼻的冷意扑面而来。
“该死,孟宗海!”她瞬间反应过来。
那个老匹夫算准了时间,提前让人在物资上泼了水,如今这天寒地冻,所有引火之物都变成了无法点燃的冰棍。
既然火攻不成,那就换个玩法!
“霍昭!把这些冻结的滚木全部砸碎!”孟舒绾猛地转头,对着上方正准备指挥放箭的霍昭厉声喝道。
“什么?”霍昭一愣。
“砸碎它们!把冰渣往下撒!”
孟舒绾根本不解释,她抓起一把铁锤,对着那冰封的木头狠狠砸去。
巨大的力道下,崩碎的冰块带着锐利的棱角,如暴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瓮城的青砖地面。
原本就湿滑的地面,在铺满这层带有棱角的碎冰后,瞬间变成了最恐怖的冰场。
“嘶呜——!”
正处于全速冲刺阶段的北狄战马,那沉重的铁蹄狠狠踏在了碎冰之上。
下一秒,摩擦力彻底消失。
前排几十匹战马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前蹄便因剧烈的滑动猛然折断,整匹战马连带着背上几百斤重的铠甲骑兵,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狠狠摔了出去。
由于惯性,后面的骑兵根本停不下来,接二连三地撞在同僚身上,人仰马翻。
那些摔在地上的重甲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体就顺着光滑的碎冰,绝望地滑向了季舟漾布下的盾墙。
“扑哧!”
那是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
等待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长矛尖端。
“就是现在!扔生石灰!”霍昭终于看准了时机,指挥士兵将一包包特制的生石灰粉包狠狠掷向那些摔得七零八落的敌军。
“嘭!嘭!嘭!”
白色的烟尘在瓮城内瞬间炸开,生石灰钻进那些北狄骑兵的眼睛和鼻腔,瞬间发出的灼烧感让他们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呼延灼被马尸压住了半边身子,他双眼泣血,疯狂地挥动狼牙棒,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只能任由无数长矛顺着他甲胄的缝隙刺入。
不到一刻钟,三百精锐重骑,全部变成了瓮城地面上毫无生气的尸骸。
血水顺着碎冰的缝隙蔓延,将整片冰场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呼——”孟舒绾站在城头,冷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死死盯着城门外。
千斤闸外,剧烈的撞击声竟然停止了。
季舟漾敏锐地感觉到了异常,他迅速登上城头,取下身侧的千里镜,朝着护城河对岸望去。
镜头的视野里,孟宗海正骑在马上,那张苍老而阴毒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他一挥手,上千名身着布衣、面露惊恐的大梁百姓被北狄士兵用刀架着脖子,踉踉跄跄地推到了护城河最前沿。
这原本就是一场屠杀,但季舟漾的目光却落在了平民队伍中间,那十几辆被黑色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手推车上。
寒风吹过,油布的一角被掀起,露出了里面装载的沉重木桶。
那些木桶上,连接着一道道已经点燃、正冒着细微火星的药线。
“火药桶。”季舟漾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他想用车夫做幌子,让平民当肉盾,炸开千斤闸。”
城墙之上,所有守军的呼吸都凝固了。
看着那些哭喊挣扎的百姓,三大营的弓弩手们握紧了手中的强弓,箭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孟舒绾,你看看清楚。”城墙外,孟宗海那由于亢奋而变得尖利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回荡在半空,“这一千人的命,你是要,还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