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在宁远县还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但在京城什么也不算。
荷归担心，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苏鲤在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荷归认真地说：“荷归，你说得对，得罪奉恩伯府确实不是明智之举。但卢家的情况，我不能看着不管，人有亲疏远近，做的事也得分亲疏远近。再说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想两边都不得罪，往往两边都得罪。”
荷归低着头，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
苏鲤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稳：“奉恩伯府再厉害，也不敢明着对卢家怎么样。至于暗地里的小动作……哼，就看谁的本事大了。”
她把李辉叫来，把今日在胭脂铺的事说了一遍。
“李管事，你去查查奉恩伯府，越详细越好。他们家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跟谁走得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能查到的都查。花多少银子都行，别省。”
李辉看了苏鲤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姑娘放心”，便转身出去了。
这种事情并不难查，许多是明面上的事情。
就算是略微难查一点的，也不过是花些银子。
荷归站在一旁，看着苏鲤，心里对自家姑娘更加佩服了。
姑娘虽然才八岁，但已经不需要自己操心了，以后凡事听姑娘的便是。
苏鲤去盛家之前，赵淑慧拉着她的手叮嘱了许久。
“鲤儿，你到了盛家，帮着问问京城订亲和成亲的规矩。咱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别到时候闹了笑话。”赵淑慧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两匹新买的料子，又添了两盒从陵北府带来的特产，又问，“鲤儿，这些礼会不会太轻了些？”
苏鲤看了一眼，笑着说：“大伯母，盛夫人不缺这些东西，咱们心意到了就行。而且盛夫人知道咱们家是什么人家，要送超出能力的，她反倒会不高兴。”
盛夫人的人品，苏鲤很是清楚。
赵淑慧这才放心，又帮苏鲤整了整衣领，顺了一下花苞头，才放她出门。
马车从青云巷出发，往定西侯府去。
京城的世家大族一般都住在西边，定西侯府也不例外。
青云巷到定西侯府最快也要一个时辰，苏鲤干脆带了本书。
只是这一路上，苏鲤半天没翻一页，尽看外面的街景去了。荷归见此也只是笑笑，时而递上一杯水，又给她塞了一口点心。
到了定西侯府门口，苏鲤下了车，让门房递了帖子。
没一会儿，一个圆脸的管事婆子迎了出来，笑眯眯地朝苏鲤行了一礼：“苏三姑娘，夫人晨起时就开始念叨您，快请进!”
苏鲤赶紧道：“多谢夫人惦记！”
苏鲤跟着婆子往里走，穿过两道垂花门，到了正厅门口，婆子先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引苏鲤进去。
刚走进正厅，苏鲤便见盛夫人朝她招手：“鲤儿，你可算来了。”
苏鲤鼻头一酸，盛夫人容颜依旧，笑容温和，这熟络的口吻，似乎自己就是她的女儿，只是外出玩久了。
“鲤儿见过盛伯母！”苏鲤用盛夫人教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快起快！”盛夫人亲自扶起苏鲤，“快过来让我瞧瞧。”
盛夫人拉着苏鲤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笑意：“我们鲤儿长得就是快，瞧瞧，这才一年的功夫，你就长高这么多了，瞧着都是个大姑娘了。”
“这一年我可是吃了不少呢。”苏鲤亲昵地回道，又哄着盛夫人，“盛伯母倒是差点儿让鲤儿认不出来了，这通身的气派，跟王母娘娘似的。”
盛夫人被苏鲤逗笑了，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又叫丫鬟上茶端点心来。
茶是好茶，点心是新摘的桂花做的桂花糕，雪白的糕点，中心撒着桂花，还点了蜜，香气扑鼻。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两朵珠花，长相秀气，但跟盛夫人没有半分相像。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年纪相仿，穿着也素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行礼。
“母亲，听说来客人了，我们过来请安！”打头的姑娘说着，目光落在苏鲤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审视。
盛夫人的神色淡了淡，听说来客了，也不打听一下是大人还是孩子，就过来请安。
但盛夫人的语气还是温和的：“这是苏三姑娘，你们叫苏妹妹就是了。鲤儿，这是我家的三姑娘和四姑娘。”
“苏家？”盛三姑娘有些诧异，她没听说京城世家有姓苏的。
况且，这姑娘怎地自己一个人过来，并没有大人跟着。
苏鲤起身，朝盛家两位姑娘行礼。
盛家两位姑娘也回了礼，动作规矩整齐。
只是苏鲤注意到，她们起身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从头发看到衣裳，又从衣裳看到鞋子。
盛夫人又问了她们几句功课，两位姑娘一一答了，不敢多说一个字。
“行了，你们回去温书吧，我跟苏三姑娘说说话。”盛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两位姑娘又规矩地朝盛夫人行了礼，朝苏鲤行了个平礼，才退了出去。
苏鲤注意到，那四姑娘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
等脚步声走远了，盛夫人才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几个孩子，是我家侯爷的庶女。三姑娘今年十三，四姑娘也十二，正是说亲的年纪，生怕我为难她们，心思多得很。”
这些话，盛夫人原本不该跟外人说。
但盛夫人对苏鲤一向亲近，拿她当亲女儿一般，况且她知道苏鲤也看出来了。
苏鲤点了点头，没接话。
庶女有些心思也正常，婚事全凭嫡母做主，讨好嫡母是应当的，只要不害人就成。
“盛伯母，盛大哥不在家？”苏鲤换了个话题，“昨日他去找我，我正好去和卢家的七表姐上了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