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婆子眼神四下乱飘,嘴唇动了又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浮云道长拂尘一甩,空中又浮现了一张符纸,那符纸上画的符依旧金光乍现。
“天理昭昭,疏而不漏。”道长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你若有半句虚言,方才那符纸上的业火,可就要烧到你身上了。”
郭婆子吓得后退几步直接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是……是个婆子。”
“什么婆子?”徐氏逼问道。
郭婆子咽了一口唾沫:“一个穿得挺富贵的婆子,她说……说只要我们去找苏家闹,就给我们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人群中有人惊呼,“这出手可真大方。”
“他们先给了五十两定钱。”郭老汉补了一句,又看向郭婆子,“那五十两,就在她枕头底下。”
事到如今,哪怕是多年的夫妻,也都盼着自己少受点天罚。
苏鲤看向郭婆子:“那富婆婆子让你去苏家买菜,然后又去讹钱?”
郭婆子点头:“是,她说不论是赔钱还是赔人,把事情闹大就成。”
“闹大?”苏鲤眉头微皱,“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郭婆子赶紧摇头:“我不知道,我倒是问了,可她没说。”
苏鲤盯着郭婆子的眼睛,那里头有恐惧,有慌乱,但不像是在撒谎。
确实,这婆子不过是个棋子,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的,不会和她说真话。
苏鲤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就不会犯罪速写呢?这会儿要是能把那婆子的模样画下来就好了。
“那婆子长什么样?”苏鲤压下心里的懊恼,继续问道。
郭婆子努力回想:“穿的是绸缎,头上戴着银簪子,脸上擦着些粉,瞧着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按照郭婆子的描述,这范围也太广了些。
“还有别的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特征吗?比方说说话是哪里口音,脸上有没有痣?手上有没有疤?”苏鲤又问。
郭婆子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发懵,张着嘴半天来了一句:“没有!”
没有?苏鲤眉头拧了起来。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徐氏突然开口了:“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徐氏的眼睛亮得吓人:“那天我从外面回来,在巷口跟一个婆子擦身而过。她穿着靛蓝色的绸缎褂子,头上戴着银簪子,脸上的粉厚得跟墙皮似的。”
“没错,就是她。”郭婆子赶紧道。
郭婆子还偷瞟了一眼那符纸,只要抓着这婆子,老天爷是不是就不会怪自己?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苏鲤又问徐氏。
徐氏点头:“我当时特意多看了她一眼,因为她耳朵上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苏鲤忙问。
“一个瘤子,手指头那么大,就长在耳朵眼儿里面。”徐氏比划了一下,“红褐色的,看着怪吓人的。”
苏鲤的眼睛亮了。
耳朵上有瘤子,就这个特征,整个宁远县也找不出几个。
“还有吗?”苏鲤追问。
徐氏又想了想:“她走路快的时候左腿有点瘸,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苏鲤深吸一口气,这两条线索加在一起,足够把人找出来了。
只是这婆子如果在富贵人家的后宅,寻常不出门,怕是有点难。
这得想个法子才行。
这时,门口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很快一行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是苏大福,他身后还跟着捕快。
“鲤儿!”苏大福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苏鲤,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你没事吧?”
苏鲤摇头:“大伯,我没事。”
苏大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直起腰,苏大福目光扫过郭家众人,脸色沉了下来:“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意图谋害人命,还牵扯到敲诈勒索。”
郭婆子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这回又坐了回去。
郭老汉的烟袋从手里滑落。
“完了……”郭大强像个破布袋子一样靠着墙,喃喃道。
苏大福一挥手:“都带走。”
几个捕快上前,将郭家三人从地上拽起来。
郭婆子突然挣扎起来,指着徐氏喊道:“她也是郭家的人,你们怎么不抓她?”
苏大福看了徐氏一眼,又看向苏鲤。
苏鲤轻轻摇了摇头:“徐氏是苦主,也是报案之人,不同你等是一路的。”
“她报案……”郭婆子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捕快一把捂住了嘴。
徐氏没什么错,但她到底是儿媳。
郭婆子不管说什么,肯定都是对徐氏没有好处的。
郭大强被拖出院子的时候,突然扭过头来看向郭令。
郭令身子一闪,躲到了徐氏身后。
“你不是跟你娘一块儿出去了吗?”郭大强哑着嗓子吼道。
郭令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还没等捕快们带着郭家人离开,院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老太,周芸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
一进门看到苏鲤的瞬间,苏家婆媳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鲤儿!”周芸冲过来,一把将苏鲤搂进怀里,“你吓死娘了。”
苏老太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苏鲤,确定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的目光很快转向郭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就为了几个银子,害死自家孙女,还要害别人家的孩子。”苏老太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人家。”
郭婆子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地叫着。
捕快们将三人押了出去,人群也渐渐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苏家人、徐氏,和那个还站在原地的浮云道长。
苏鲤从周芸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徐氏:“婶娘,您往后有什么打算?”
徐氏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手里却紧紧拉着郭令。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娘家早就没了人,郭家又成了这个样子。
“婶娘,您还有一个儿子呢?”苏鲤一直没看到徐氏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