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里一静,都看向苏鲤。
之前苏鲤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名字时,都说“锦鲤的鲤”,因此大家看到她,心中不免就有了光华灿烂、喜气盈门之感。
可被陶宝珠这么一喊,鲤鱼?那份华彩“哗”地一下落了下来。
陈如兰紧张地拉起了苏鲤的手,生怕苏鲤听了不高兴。
苏鲤神情却很淡然,甚至点头道:“对呀,我喜欢鲤鱼!”
听苏鲤如此,大家不禁都松了一口气,隐隐中又觉得陶宝珠有些无礼。
“那你吃鲤鱼吗?”陶宝珠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我不吃!”苏鲤摇头,“就像你,肯定也很爱惜珠宝一样。”
虽然红一说过,没有开智的鲤鱼也是可以吃的,这是修行的一种方式,但苏鲤心里膈应。
“苏鲤,你在笑话我?”陶宝珠红着脸朝苏鲤嚷嚷。
“笑话你?”苏鲤是真的愣了一下。
陶宝珠在苏鲤看来,就是个孩子,她哪里会跟孩子一般计较。
但,陶宝珠说自己笑话她。
八岁孩子究竟是什么思路,苏鲤有些摸不清。
“你不喜欢珠宝?”苏鲤好奇地问,她以为是个女人都会喜欢呢,不管是成年还是未成年。
“我……”陶宝珠眼圈红了。
“她不喜欢的!”一旁的袁熹抢先答话了。
其他人一脸惊讶地看着陶宝珠,她居然不喜欢珠宝?
这么一想,又有些同情陶宝珠,不喜欢珠宝的人,却叫宝珠,会很难的吧。
“你们……”陶宝珠看了一眼姑娘们,然后气愤地起身,朝花厅跑了过去。
“她这是怎么了?”袁熹不解地问。
“她伤心了。”苏鲤叹了口气。
“是啊,她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名字。”另一个小姑娘也摇了摇头。
大家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很快孔嬷嬷过来叫她们过去。
原来陶宝珠在花厅哭得厉害,说苏鲤欺负她,卢缃不相信苏鲤会欺负别人,因此便让孔嬷嬷过来把姑娘们都叫过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是小姑娘,随便问几句,事情就清楚明了了。
夫人们看向陶夫人的眼神都有些尴尬,以前也没发现,这陶姑娘怎地……看来这传闻还真是没错,陶家果真是宠姑娘,只是也太宠了些。
“娘,她们都欺负我!”陶宝珠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控诉。
“宝珠!”陶夫人警告地瞪了陶宝珠一眼。
“娘,她们就是故意羞辱我,说我的名字不好听。”陶宝珠却又道。
“你问苏鲤喜不喜欢鲤鱼,苏鲤问你喜不喜欢珠宝,怎么就是羞辱你了?”袁熹是真的想不明白。
怎么你问我就可以,我问你就不行呢?
“就是羞辱,她是在暗示我的名字难听。”陶宝珠扭头看向袁熹。
那狠戾的眼神,把袁熹吓了一跳。
“我……我没听出来呢?那,那你是不是也在暗示苏鲤的名字难听?”袁熹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姑娘,哪怕被吓到了,还是支支吾吾地反问。
“我……”陶宝珠被袁熹戳中了心思,更是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夫人们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陶宝珠这话的意思,小姑娘们不明白,但夫人们都懂。
“宝珠,你闭嘴!”陶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那为什么你有资格,我没资格?”袁熹却眨巴着眼睛看着陶宝珠。
“袁熹,她就随口那么一说的吧。”苏鲤拉了一下袁熹的手。
对于陵北府官员的家庭情况,苏鲤早就查清楚了,知道陶宝珠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袁熹的爹是通判,在陵北府,除了陶宝珠,不会有人在她面前说什么。
袁熹心思简单,苏鲤不想她因为帮自己说话,为此受到伤害。
可苏鲤没想到,哪怕被警告了,陶宝珠依旧开口道:“你当然没有资格,你娘是商贾出身。”
室内顿时一静,袁熹的嘴不由得张大了。
袁夫人站起身来,正要朝女儿走去,却听到袁熹惊讶道:“啊?那你是不是从不去商铺买东西啊?”
袁熹的回答也是大家从没想过的,而且看她那样子,似乎是真的惊讶,这就……
袁夫人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要不还是坐下来听听?
只要女儿不觉得难堪,袁夫人的腰背就挺得直。
“我……”陶宝珠张着嘴,却说不出来不去商铺买东西的话。
谁能不买东西呢!
袁熹这话问得天真,偏生像根针,噗嗤扎破了满屋绷紧的绸子面儿。
“宝珠!”陶夫人再端不住架子,一把钳住女儿胳膊,“立时给袁姑娘赔不是!”
卢缃正拿茶盖儿慢悠悠刮着浮沫,眼皮都没抬。
“我偏不……”陶宝珠扭着身子哭嚷,腕上赤金镶宝镯哐当砸在案几上。
夫人们互递眼色,陶家这姑娘哪是娇养,简直是供出个活祖宗。
“陶姑娘,我着实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你这名字其实好极了!”苏鲤突然开口,“宝珠,可见陶将军和陶夫人视你如珠如宝。”
苏鲤说得是真心话,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爱,是多少姑娘家求之不得的。
陶夫人看向苏鲤,忽然鼻子发酸。
是啊,她生了五个儿子,就想要个闺女,哪怕为此伤了身子,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当初给女儿取名的时候,将军总觉得旁的名字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意,干脆取名为宝珠。
可万没想到,女儿却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俗!
倒是知府大人的这干女儿,竟明白了自己和将军的心意。
苏鲤见陶夫人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宴,毕竟是卢缃的生辰宴,苏鲤不希望搞砸了。
“好孩子,说得好极了!”卢缃终于开口,茶盏搁在案上“嗒”一声轻响,“鲤儿的名字里有鱼便护鱼,袁姑娘娘亲经商便敬商道,宝珠这名儿原是好意头,可若心里只当它是捆仙索……”
余话化在叹息里,但却又如刀子似的剜着陶夫人的心。
陈夫人说得对,是自己教女无方!
“陈夫人恕罪,我忽觉得头晕心悸,恐失仪扰了诸位雅兴,只得先行告辞,您莫怪!”陶夫人强撑着朝卢缃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