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妖里妖气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礼拜。
冬小麦播种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九连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五班那二百亩地早就播完了，四班，三班，二班也都在甄宝珠的指导下赶上了进度。
李百川这些天走路都带风，见谁都笑呵呵的，腰杆子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四连连长牛大山就没那么舒坦了。
这几天他心里头堵得慌，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地里头的活儿倒是没落下，该犁地犁地，该播种播种，可那张黑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这天上午，牛大山正在地里闷头干活，高远走了过来，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了地头没人的地方。
高远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牛连长，你之前不是要我把情况给你弄清楚，给你个交代吗？我已经弄清楚了。”
牛大山正心烦着呢，这会儿哪有空理他，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谁让你弄清楚了？你去去去，一边儿玩儿去！我现在再也不相信你了！别打扰我干活！地里一堆事儿呢！”
高远却不走，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别呀，牛连长，我知道为什么你们四连的出苗率被比下去了，根本不是那个女人有多能耐，而是另有原因。”
牛大山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他，“啥原因？”
高远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把嘴凑到牛大山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几句。
牛大山听完，一脸震惊，“真的？不可能吧？”
高远信誓旦旦，拍着胸脯道，“真的！不信你跟着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事儿藏不住，我亲眼看见的！现在两人还在一起呢！”
牛大山将信将疑，可看高远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头又痒痒的，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扔，“那就走，看看去！”
两人沿着小路，绕到了食堂后头那排平房。
高远对这条路已经很熟了，他带着牛大山走到那扇窗户跟前，自己先猫着腰凑过去，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让开位置，朝牛大山招了招手，“来来来，你过来看。”
牛大山弯着腰凑过去，脸贴在玻璃上，往里头张望。
屋里头，王建业正站在甄宝珠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好几个本子，一本一本地递给甄宝珠。
甄宝珠坐在椅子上，接过去，翻开看了看，时不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几笔。
高远把牛大山拉到远一点的地方，确保屋里的人听不见，才开口说话，低声说道，
“看见没？王所长给那娘们自己的本子呢，我估摸着，之前九连那边改苗距，改种植深度啥的，根本不是那娘们的主意，都是王所长自己的主意，王所长是担心这个关系户留不住，单独给她开小灶呢。”
牛大山一听顿时七分了起来，“我就说嘛！我牛大山种了这么多年地，还能比不过一个小娘皮？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王副所长在后面撑腰！”
牛大山气呼呼地就要冲出去，“我现在就去问问王副所长，到底是啥意思！”
高远是想赶走甄宝珠，可不是想赶走王副所长，赶紧一把拽住他，劝说道，
“哎哎哎，别冲动！你这样冲进去，王副所长脸往哪儿搁？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王副所长还要不要在团里立足了？”
牛大山冷静下来一想，也是，王副所长在团里名声那么好，要是这事儿曝出来，那威信可就全没了。
可他可又不甘心，问道，“那咋办？就这么算了？”
高远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再看看，再看看。”
两个人又猫着腰走回窗户那边，继续往里看。
这时，屋里传来了说话声。
甄宝珠正拿着王副所长给的资料，眉头微皱，“我还以为，这和军工厂大院离得不远，天气条件应该一样呢，没想到，差别这么大。”
王建业笑呵呵的点头说，“在别的地方不可能，但这就是阿拉沟，这就是戈壁，有的时候开车从南到北，都能领略四季，军工厂那边离天山远，冬天比咱们这边冷好几度呢。”
甄宝珠叹了口气，“那我这大棚方案，确实在某些地方，要大改了。”
“对，比如这里...”
王建业正要指着地图讲解，身子忽然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扶住了额头，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甄宝珠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儿吧？副所长？您这是病了？要不我扶着您去卫生所看看吧？”
王建业摆了摆手，闭了闭眼，缓了一下，才开口，“不用，我没事儿，就去师部太久了，团里一堆事儿等着我处理，还有你这蔬菜大棚的资料，昨天晚上才有时间，整理了一晚上，昨晚没咋睡，有点头晕。”
甄宝珠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心里一揪，“您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可不能再这么拼了。”
王建业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兵团的事儿要紧，你这蔬菜大棚要是真成了，以后也可以全国推广，咱们华国人民的菜篮子就再也不会空了，这很重要，我累点没什么。”
甄宝珠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个犟脾气，劝是劝不住的。
“甄宝珠指了指角落里的行军床，“要不这样，上次您给送的行军床就在那儿呢，反正这个方案我要大改一下，估计得好一会儿呢，您先在床上睡一会儿，等我改完了叫您。”
王建业想摇头拒绝，可刚一动，又是一阵眩晕，没顾得上说话。
甄宝珠赶紧扶着他走到床边，大早上的，窗外的太阳正好斜射过来，刺眼的阳光正好照在行军床上。
甄宝珠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身去拉窗帘。
窗外，高远和牛大山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甄宝珠走到床边，伸手扶着王副所长躺下，然后转身去拉窗帘...
看到甄宝珠过来，两人赶紧低头躲起来，等甄宝珠把窗帘拉住了，才拽着牛大山，两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走远了。
一直走到食堂拐角，确认屋里的人看不见了，高远才直起腰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牛大山也跟着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拉上了窗帘的窗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高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说不出的兴奋，“大山兄弟！你看！孤男寡女的，大白天的待在一间屋子里，还往床边拽...还拉窗帘！能有好事儿吗？”
牛大山也看傻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高远嘴角弯了起来，“我就说嘛，为啥王副所长会这么偏袒这个关系户？搞了半天，还有男女问题！”
牛大山有些迟疑，“可是...王副所长不是那种人，他一直都是心系我们兵团的，心思也一直都放在工作上，可从来没犯过这种生活作风问题，我认识他好几年了，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
高远啧了一声，“那不是因为我们三团从前没几个女人吗？有也是像食堂红姐那种老大妈，谁看了能感兴趣？那个甄宝珠，长得妖里妖气的，还会勾搭人，王副所长也是男人啊，也会犯男人都会犯的错...”
他往牛大山跟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要不然，她一个纺织厂的女工，怎么能嫁到军工厂那样的金凤凰窝里去？我看啊，多半也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勾搭上的！”
牛大山想起甄宝珠那张娇俏的脸，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消散了，“也是...这个女人，可真是害人不浅！”
牛大山挽起袖子就要冲进去，“不行！我现在就冲进去抓他们个现行！看她还怎么狡辩！”
高远赶紧死死拉住他，“哎哎哎！别别别！你这样冲进去，王副所长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活不活了？现在可不是原来打仗的时候了，不能这么莽撞！而且这事儿，摆明了是那个女人勾搭所长，所长是无辜的啊！”
牛大山急得直跺脚，“那咋办？总不能就让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霍霍王副所长吧？”
高远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他耳边，阴森森地说道，“咱们这样...去团里纪委那儿，举报她甄宝珠违反纪律！作风不正！可不能让她霍霍咱们团了！”
牛大山一拍大腿，“我看行！得把她赶出咱们三团才行！远老弟，咱俩这就一起举报去！”
高远却摇了摇头，一脸深沉，“不行，大山兄弟，这得你自己去。”
牛大山：“为啥？”
“高远循循善诱，“你想想啊，我和甄宝珠都是农技员的，纪委听了，不得觉得我是因为之前那些事儿，挟私报复才举报她的？肯定不相信，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兵团的连长，是正儿八经的军职干部，由你来举报，就不涉及私人恩怨了，政委那边，才更好受理。”
牛大山觉得有理，挠了挠头说，“好像是这个理儿，可是我不会啊，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到了那儿，我咋说？”
高远嘿嘿一笑，拉着他在墙角蹲下，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
牛大山听得连连点头，拳头捏得咯吱响。
两人分开后，牛大山气势汹汹地朝着团部办公楼走去。
而甄宝珠这边，拉窗帘的时候，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王建业看她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甄宝珠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