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上钩
张桂兰眼尖，进门的时候，就瞧见甄翠花右边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她眯着眼盯了好几回，这会儿看到甄宝珠走了，就剩下她们三个，就想直接伸手去掏，可手伸到半道，又缩了回来。
这毕竟是办公楼，外头全是当兵的，动静闹大了不好。
她正犹豫着，没想到甄翠花自己主动把东西掏了出来。
是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块手表。
可甄翠花没急着递过来，而是捏在手里，低着头，小声说道：
“爸，妈...你们让我偷...偷秦首长的手表，可我不懂表...你们仔细看看，我拿对没有？”
从她拿出来手表盒子的时候，甄有福的眼珠子就瞪大了，这会儿都快粘上去了，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拿：“拿过来我看看。”
可甄翠花却没动，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盒子，像是还在犹豫。
张桂兰急了，起身就要去抢，甄翠花咬了咬唇，结结巴巴地往后缩了缩：
“在...在这儿看，这...这里窗边太...太阳大，能看得清。”
张桂兰觉得有点奇怪，甄翠花坐的那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边拉着厚厚的窗帘，也不知道后面挡着什么。
她拉了拉甄有福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窗帘。
但甄有福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甄翠花甄翠花已经把表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举在阳光底下。
那表盘是金色的，阳光下，一圈圈的光晕晃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甄有福腾地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来，凑到太阳下面仔细端详，不住点头，
“是，这就是秦振国那块表！”
他笑着骂道，“死老头子，还挺会享受！戴进口金表！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东西！”
他翻来覆去地看，表壳背面还有刻字，他看不懂，但是知道是洋文的，那就肯定很值钱了。
把表攥在手里，他笑得嘴都合不拢，
“可惜，现在是我的了！回去之后，我先戴上一阵子，等戴腻了，就拿去黑市上卖掉！之前我说值一千，都说少了，老头子保养得这么好，这品相，少说也得要一千五百块钱！发财了！哈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外头听见。
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越看越满意，伸手拍了拍甄翠花的肩膀，难得给了个笑脸：
“好闺女，没白养你，总算做成一件事了，放心，不把你嫁给王瘸子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说说，怎么偷到的？”
甄翠花被他拍得肩膀一缩，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甄有福叫她闺女，这还是头一回，可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境下。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道：
“就...是按照你说的，表就放在柜子上，我拿到的...”
她没说细，甄有福也不追问，只顾着把表翻来覆去地看。
张桂兰在一旁啧啧出声：“一千块钱的东西，就随随便便放在柜子上没人管，说明他家里钱多得很。结果呢，就给咱们两千块钱，就想断亲，打发要饭的呢？”
她越想越不平衡，撇着嘴道，“不行，咱们待会儿再多跟他们要点！”
甄有福把表小心地装回盒子，再揣进自己内衣口袋里，拍了拍，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摆摆手道：“算了，贪多嚼不烂，他们给得少，咱们自己不是给自己打算了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了钱和表，咱赶紧走人是正经。”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甄有福赶紧坐直，把口袋捂紧，张桂兰也收起了脸上的贪婪，装模作样地看向门口。
甄宝珠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目光扫了一圈，瞧见甄有福脸上还没散尽的红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笑非笑的。
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甄翠花旁边，挨着她坐下了。
甄翠花往旁边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
甄宝珠也不看她，打开带来的文件袋，从里头抽出两张纸，往桌上一放，说道，“二位，这是契书，你们先看看。”
一共两份，她自己手里也留了一份。
甄有福和张桂兰一人拿了一张，翻来覆去地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傻眼。
这两口子这才把这茬想起来，他们俩都没文化，加起来认识的字也不超过一百个，也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甄宝珠也想起来了，“哦，我忘了，你们不认识字，我来给你们念一遍。”
甄有福脸上有点挂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念吧，念完让翠花看一遍，翠花在那家跟着一起上过小学和初中的，她识字。”
甄翠花轻轻点了点头。
甄宝珠便拿起契书，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契书是林淑英之前就写好的，为了照顾这没文化的亲家，特意写得通俗易懂。
大致内容就是两家从此以后断亲，往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拖累谁。
最后还说了，要给甄有福和张桂兰两口子两千块钱，算是买断这些年的情分。
这和之前说好的差不多。
甄宝珠念完，把契书递给甄翠花。
甄翠花接过去，低着头看了一遍，冲甄有福和张桂兰点了点头，意思是对得上。
秦振国的名字已经签在上头了。
甄有福也不含糊，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张桂兰也按了个手印。
甄宝珠把两份契书收好，一份装进文件袋，一份推过去给他们。
张桂兰接过契书，随手往兜里一揣，还是忍不住撇嘴，“才给两千块，小气。”
甄宝珠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接这个话茬呢，没想到张桂兰自个儿就把话递过来了。
她没急着说话，先是朝着甄翠花身后那张拉着的帘子看了一眼，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开了口：“你说小气？”
她特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绷，说的格外清晰，
“我记得，从小到大，你们不就时常去找我公公婆婆要钱吗？一年至少也得要个一两回，宝根生病了要钱，过年过节要钱，每次少说也要五十或者一百块。这一要，就是十六年！更别说，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还要了两百块彩礼！这些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千块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口子，气呼呼地，“五千块！你们知道五千块，得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多少年，才能攒得出来吗？你们居然还嫌少？”
“更别说，你们在城里的工作，也是我公公婆婆托关系给安排的，没有他们，你们现在还在村里刨地呢！这些恩情，难道还不够抵那两千块钱吗？”
张桂兰嘴巴张了张，想骂，可愣是没找出话来回。
甄有福也听得脸色铁青，憋了半天，猛地一拍桌子，骂道：
“你...你个白眼狼！把你嫁到秦家，你就真当自己是秦家人了，胳膊肘往外拐，居然替他们说话？！”
甄宝珠没恼，只是抬眼看着甄有福，圆溜溜的杏眼里闪着光芒，
“你们这是...承认我说得都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