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安抬起那双平静的眸子,什么也没说,就直勾勾盯着宋况看。
女人漆黑瞳孔中,倒映出他愤怒失控的模样。
格外狼狈。
全然没了平日里宋总高高在上的模样。
宋况呼吸一窒,攥紧手指,深呼吸好几次,痛苦闭眼,睁开眼时眼中重新恢复清明。
“抱歉,刚刚是我失控了。”
沉默片刻,宋况哑着声说。
祝岁安轻轻点头。
像是一点都不计较刚才他失控的样子似的。
宋况心里一刺,眉目沉沉看着她。
他企图在祝岁安那张好看的脸上找寻情绪波动。
哪怕是一丁点的厌恶,也好。
可是没有。
自始至终,祝岁安就一直平静看着他。
半点情绪都没给他。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最为熟悉的陌生人似的。
他宁愿祝岁安生气,宁愿她愤怒伤心。
也不愿看到她漠然站在自己面前,一点都不在乎方才他的失态。
像是,彻底看开了。
于她而言,宋况就是她生命中的过客,错过了就错过了。
顶多遗憾一段时间。
天一亮,她还是要往前走的。
可于宋况而言,他早已习惯了祝岁安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光。
祝岁安那样清醒果断地从这段感情中抽离。
她太过干脆,令宋况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该是这样的。
宋况死死攥着手,眼中满是茫然。
祝岁安不应该歇斯底里质问他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淡然的一个状态?
难道在二人保持距离的这段时间。
卡西安就这样迅速,这样轻易地钻进了祝岁安的生活吗?
宋况眼中满是怒火,滔天的忮忌几乎要将他整个吞掉。
男人深吸一口气,近乎哀求般地说,“祝岁安。”
祝岁安抬眸,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定定地,平静地看着他。
她一点都不慌。
她早已看开,又经历了那样多。
“祝岁安,”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神色竟带上一丝祈求。
那样违和,那样可笑。
祝岁安抬眸,与他对视。
从那双满是泪水的眼中,看到了哀戚。
在他卑微又祈求的眼神中。
祝岁安轻轻摇头。
因为没有必要了。
“宋况,再为你心动一次的话,下场难道会好过上次吗?”
祝岁安轻声呢喃道。
宋况的呼吸骤然紊乱,眼眶倏然变得通红。
祝岁安很清醒,清醒的过于心狠。
她那样骄傲恣意,又怎会再吃回头草,让自己再受一遍伤害呢?
早在他那天拒绝她的表白后,他就应该明白。
宋况苦笑一声。
天空轰隆一声雷声,像是老天奶也在嘲笑宋况的自不量力似的。
阴云蔽日。
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祝岁安没再看宋况,只是抬头看着暗沉天色,轻声说,“要下雨了啊。”
宋况没说话,低垂着头。
向来挺直的脊背,也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祝岁安最后看他一眼,抬脚,回到祝宅。
走到祝宅门口,祝岁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轻声说,“宋况,回去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因为没有意义。”
“你我之间都很清楚,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不要自取其辱了。”
“宋况,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也挺好的。”
破碎的镜,再难重圆。
即便粘回去,裂痕依旧在。
和好了也会再次重蹈覆辙,会让人继续内耗,会让热烈恣意的人变得小心翼翼,会让真诚的人变得虚伪恶心。
反反复复地内耗太累了,不如一刀两断的好。
这个深刻的道理,祝岁安在经历表白失败后才明白。
好在也不算太晚。
起码没等到深陷泥沼时才发现。
宋况没有说话。
祝岁安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他傻,还是在笑自己提前开窍。
她进去后。
大雨毫无征兆似的,劈头盖脸地降下。
宋况就站在那里,低垂着头,神情颓丧。
男人没有躲雨。
顷刻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宋况站在雨幕中,痛苦闭眼。
从小到大,他活得顺风顺水,一直没有遇到什么挫折,也没吃过什么苦。
他唯二吃过的两次苦。
还是暗恋温瑜了好些年,最后温瑜选择了谢清樾。
其次就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断然拒绝了祝岁安的表白。
宋况苦笑一声,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最后,男人浑身湿漉漉地回到车上,失魂落魄地回了瀚海华府。
他回家后。
雨过天晴,天气好得过分。
温瑜不知道宋况去找了祝岁安。
坐在家中,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宋况的请求截图发给了祝岁安。
【岁安,宋况刚才找过我,说让我劝劝你,提防一下卡西安,我没同意,因为那是你交友的权利,不过你应该对这件事有知情权。】
祝岁安回复得很快。
【好,谢谢你啦小瑜,其实他刚才来找过我了。】
温瑜有些吃惊。
宋况行动这么快吗?
温瑜犹豫片刻,还是问她。
【岁安,你打算怎么做?】
祝岁安说,继续和卡西安搞好关系。
毕竟卡西安的公司对祝氏集团有助力。
温瑜说好。
两人寒暄一阵,便结束了话题。
温瑜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怀中搂着福福,一起看外面下雨。
半个小时后,雨过天晴。
温瑜心情要好上不少。
在爷爷没走之前,她是很喜欢下雨的。
那时她和观雪在乡下和爷爷住一起。
只要一下雨,温瑜就会和爷爷以及观雪在屋里惬意看着电视,气氛很是融洽。
但天一晴,爷爷就要去后山采陶泥做陶瓷。
他做起陶瓷来很是认真,就连一向宠爱的温瑜,也不敢去打扰他。
后来,爷爷去世后,温瑜就不是很喜欢雨天。
爷爷去世那天,天空下起一阵大雨。
带着洗刷世间一切污浊的狠劲。
那场大雨下得又大又急。
温瑜和楼观雪一身黑,撑着伞,站在雨幕中看着爷爷下葬。
场景太过凄凉悲哀。
温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