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站在门口,皱眉不耐道,“谁的钱我都赚,唯独你的,快滚快滚。”
周松砚被拒绝,体面荡然无存,颇有些狼狈地出去。
沈淮序看到了,丝毫不给他面子,“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眼神戏谑。
周松砚气得涨红了脸,甩上店门便径自离去。
沈淮序还在那里幸灾乐祸。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沈淮序,你到底还看不看?”
温瑜冷着脸,秀眉微蹙。
沈淮序忙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乐呵呵道,“看看看。”
温瑜平静看他一眼,温声将在一边学着练泥的程攸宁叫来。
上午的时候,温瑜已经教她如何练泥了。
程攸宁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见程攸宁过来,沈淮序有些懵,“程攸宁?!你怎么会在这?”
程攸宁也是圈子里的人,沈淮序已经有许久没看到她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在这里跟着温瑜学做陶瓷。
程攸宁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本就是一个圈子里的,程攸宁又岂会不知沈淮序和温瑜之间的事?
温瑜开口替她解释,“攸宁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徒弟。”
“徒弟?”沈淮序挑挑眉,重复了一遍。
温瑜定定看着他。
沈淮序忽然有个好主意,向温瑜那边靠了几步,还想再近些。
被程攸宁面无表情用胳膊肘了一下。
沈淮序气得直抽气,“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程攸宁才懒得理她。
见温瑜要开始做陶瓷了,沈淮序怕温瑜等会不让他说话,搓搓手,讨好看着温瑜,“那个,温瑜,你是不是要收徒了?你看我怎么样?”
他指着自己,希冀看着温瑜。
温瑜抬眸,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薄唇轻启,“不怎么样。”
程攸宁可以,他就不行?
沈淮序被气笑了,在温瑜面前嘶嘶抽着冷气,还想再说什么。
温瑜凉凉道,“我要开始做陶瓷了,你最好不要打扰我。”
视线触及到她冰冷的视线,沈淮序还是闭上嘴,保持沉默。
温瑜时不时和程攸宁轻声说话,说这里要怎么怎么做。
沈淮序就坐在一边,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的眼光,撑着下巴,满足看着温瑜。
还是钱有用。
爱一个人,就是竭尽全力给其想要的东西。
既然你喜欢钱,那我就要赚很多很多钱,全部给你。
沈淮序在心里说。
三个小时眨眼便过去了。
下午五点,温瑜要收工下班了。
沈淮序这才反应过来,和她说明天下午还来。
温瑜淡淡点头。
他来不来其实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关系,毕竟她钱已经拿到手了,晚上回去了再给福福买一些零食。
沈淮序走后,温瑜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程攸宁过去找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小瑜,我妈想请你和棠棠吃饭。”
温瑜有些惊讶,“在纪棠那里吗?”
程攸宁与程母这两天一直住在纪棠名下的房子里。
“没有,宁宁昨天晚上找到了房子,带着阿姨搬出去了,”纪棠从二楼下来,还有些幽怨,“我说那个房子我不经常去,让她们放心住,宁宁不愿意。”
程攸宁笑笑,却并没说话。
如今的她不想再去麻烦纪棠和温瑜了。
她那样要强。
温瑜知道程攸宁好面子,也没再问下去,答应了,“好啊,我跟观雪说一下。”
纪棠点点头。
温瑜走到一边和楼观雪打电话。
楼观雪说等她吃完饭,发个地址,让谢清樾去接她。
温瑜嗓音温柔说好。
挂断电话,温瑜走向纪棠。
三人一同出去。
纪棠开车,跟着导航去了程攸宁租的房子。
到了地方,温瑜和纪棠双双陷入沉默。
老旧的小区,刺鼻难闻的垃圾的味道,趿拉着拖鞋去找鸡的男人,鳞次栉比的一节节的小摊贩的吆喝声。
以及,时不时有些地痞流氓朝三人吹口哨的声音,组成了城中村。
这就是她租的房子。
温瑜看向程攸宁,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化为一声叹息。
纪棠眼睛干涩,她全身上下都睁开了眼睛,吃吃地流泪。只有眼睛没有流泪。
程攸宁,你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前半生在物质方面上一点苦没吃过。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待你这么不公。
纪棠哑着声问程攸宁,“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这里那么不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纪棠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像在跳舞。
程攸宁盯着她,纪棠的睫毛在挠痒她的心。
可是程攸宁没有咯咯笑,她痒得要哭了。
程攸宁说,“这里便宜。”
她神色悲戚,眼神却那样坚强。
温瑜闭了闭眼,攥紧手指,只觉得心要痛死了。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纪棠那样恨程澈了。
程攸宁那样一个骄傲明媚的人,为了生存,为了省钱,住进了那样一个不安全的房子里。
那瞬间,温瑜发现自己的心下起大雨,有一条小鱼哀哀在雨中哭。
程攸宁见两个好友心疼看着她,心口一阵刺痛。
“抱歉啊小瑜棠棠,让你们看到了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温瑜没有说话,用力握紧她的手,强撑着笑意,“走,上楼,我好期待阿姨做的饭啊。”
她与程攸宁很像,那样的骄傲,绝不允许在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纪棠也回过神来,停好车,下车跟她们一起走向被黑暗吞噬的楼道里。
声控灯有些坏了,一亮一灭的。
温瑜打开手电筒。
程攸宁让她们当心脚下,小心台阶。
纪棠苦中作乐道,“感觉回到了高中时期,和宁宁一起去探险的时光。”
高中时有个废弃楼,听说闹鬼。
纪棠胆子大,老是跟程攸宁一起去探险。
程攸宁笑了,眼中满是对高中的留恋。
虽说租的房子与那个大楼很像,但到底回不到以前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上了六楼,程攸宁敲门。
铁门有些破旧生锈,程攸宁白皙的手轻叩门,震下一些铁锈沫。
温瑜眨巴眨巴眼,仰头看天花板。
程母很快开门,身上还系着程攸宁昨天去超市采购买的粉色围裙,手中拿着铲子,“快进来,饭马上就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