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古路的尽头，并不是传说中的荣耀殿堂。
这里是一片被遗弃的宇宙死角。
无数颗破碎的星辰残骸，像是一堆堆没吃完的骨头，随意地散落在灰暗的虚空中。
暗红色的煞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在残骸间流淌，偶尔卷起几个尚未消散的神魔残魂，发出凄厉的尖啸。
“轰隆隆……”
【清算号】巨大的舰身，蛮横地撞碎了一块漂浮的大陆板块。
船首那根狰狞的“观光梯”上，隐隐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将周围试图靠近的怨灵直接震成了飞灰。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并没有拿茶杯。
他拿着一把特制的、由万年寒铁打造的卡尺。
“这就是神魔战场？”
苏墨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灰色的眸子扫过眼前这片修罗场。
在他的视野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悲壮的古战场。
这是一座巨大的、未经分类的……垃圾填埋场。
“太乱了。”
苏墨摇了摇头，手中的卡尺在虚空中虚划了一下。
“尸体堆在路中间，兵器插在石头里，连那些珍贵的‘神血’都流得到处都是，渗进了土里。”
“这叫……【资源管理失控】。”
站在一旁的老骨（白骨老魔）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手里的锯齿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公子，这地方的油水……好像比归墟还要足啊！”
老骨指着远处一座由无数断裂的神兵利器堆砌而成的金属大山。
“您看那座山！全是上古神兵的残片！虽然断了，但那材质……啧啧，全是天外陨铁和星辰精金！”
“若是拉回去，咱们第五车间（千机门）未来一百年的原材料都不用愁了！”
“废铁而已。”
苏墨语气平淡，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苏墨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刚刚入职的“星空海盗”（现长生速递员工）。
“独眼。”
“老板！我在！”
那个独眼巨人海盗首领，此刻穿着一身紧绷的灰色马甲，背上背着巨大的货箱，一脸谄媚地跑了过来。
“带着你的兄弟们，下去。”
苏墨指了指那座金属大山。
“把那座山给我平了。”
“所有的断剑、断刀、破盾牌，统统给我分类打包。”
“按斤称重。”
“完好的，送去‘精品二手店’；破损的，送去熔炉回炉重造。”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私藏一块铁皮……”
苏墨的目光落在了独眼巨人那粗壮的脖子上。
“我就把他身上的零件拆下来，补进去。”
“是！老板放心！谁敢手脚不干净，我生吞了他！”
独眼巨人吼了一声，带着数千名海盗，像是一群蝗虫，扑向了那座金属大山。
然而。
就在第一名海盗的手触碰到那座兵器山的瞬间。
“锵！！”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剑鸣，骤然在虚空中炸响。
整座金属大山，活了。
无数把断裂的神兵利器剧烈震颤，释放出凌厉至极的杀伐之气。
煞气汇聚，在山顶凝聚成一道高达千丈的虚影。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战甲、手持断矛的战魂。
他没有面目，只有一团燃烧的战意。
“以此为界……擅入者……斩！”
战魂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股上古时代特有的悲凉与决绝。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海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无形的兵气绞成了肉泥。
剩下的海盗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清算号】的防护罩内。
“公子！有点扎手！”
老骨操控着【讨债人】机甲，那只青色的仙人右臂挡在身前，挡住了漫天激射的兵气。
“这玩意儿是‘万兵之魂’！是这战场上所有兵器的怨念集合体！硬得很！”
“怨念？”
苏墨笑了。
他没有让机甲动手，而是独自一人，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那座愤怒的兵器山。
黑金长袍在漫天兵气中猎猎作响，却连一个衣角都没有被割破。
因为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时间是静止的。
所有的兵气攻入这个范围，都会瞬间停滞，然后腐朽、消散。
苏墨走到了那个战魂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依然在咆哮的怪物。
“嗓门挺大。”
苏墨掏了掏耳朵，另一只手拿出了那本龙皮账簿。
“这位……兵魂先生。”
“你在这里守了几万年，是在等你的主人回来吗？”
战魂没有回答，手中的断矛猛地刺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锋芒。
“当！”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矛尖。
岁月魔丹转动。
那根足以洞穿星辰的断矛，在接触到苏墨指尖的瞬间，表面迅速布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咔嚓。”
矛尖断裂，化作一捧铁粉。
战魂愣住了。
它那简单的意识里，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物理毁灭”的力量。
“你的主人回不来了。”
苏墨的声音平淡而冷酷。
“他们早就破产了，死了，连骨头渣子都被我拿去铺路了。”
“你守着的这堆东西，在他们眼里是荣耀，在我眼里……”
苏墨指了指脚下那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
“这叫……【不良资产】。”
“而且是严重贬值、不仅不产生收益、还要占据我仓储空间的不良资产。”
苏墨翻开账簿，提起朱砂笔。
“根据《长生界废旧物资回收条例》。”
“你涉嫌‘恶意囤积废品’、‘阻碍拆迁’以及‘非法持有管制刀具’。”
“现在，我要对你进行……【强制报废】。”
“嗡！！”
苏墨手中的母钱猛地一震。
一股灰色的波纹，顺着他的脚底，瞬间蔓延至整座金属大山。
【岁月力场·全域锈蚀】。
【指令：金属疲劳·极大化】。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彻全场。
那座由亿万神兵堆砌而成的大山，在这一刻，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雨侵蚀。
原本寒光闪闪的剑刃，变得黯淡无光，长满了厚厚的铜绿。
坚硬的枪杆开始酥脆、断裂。
那种冲天的杀气，在岁月的冲刷下，迅速消散，变成了腐朽的铁锈味。
“吼……不……”
战魂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它的身体是依托这些兵器存在的。
兵器废了，它也就散了。
那高达千丈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兵煞之气”，消散在虚空中。
“别散啊。”
苏墨突然伸出手，掌心化作一个黑色的漩涡。
“吸！”
那漫天的兵煞之气，还没来得及回归天地，就被苏墨一口吞了下去。
“味道有点冲，铁锈味太重。”
苏墨皱了皱眉，但还是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不过，这种煞气，正好用来给修罗族的‘破法刀’附魔。”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已经彻底变成废铁山的垃圾堆。
“老骨。”
“在！”
“别愣着了。”
苏墨指了指那堆废铁。
“虽然灵性没了，但材料还在。”
“把这些废铁都给我运回去。”
“让天工老人把它们熔了，提炼出里面的‘星辰金’和‘太乙银’。”
“然后……”
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用这些材料，造一批‘纪念版’的兵器。”
“名字就叫……【上古神魔遗兵（复刻版）】。”
“告诉那些买家，这是从神魔战场挖出来的原版货，虽然生锈了，但那是岁月的包浆，是历史的沉淀。”
“售价：一万年寿元一把。”
“限量发售，手慢无。”
老骨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把人家守了几万年的宝贝弄成了废铁，然后再当成古董高价卖出去？
这已经不是奸商了。
这是在把消费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公子……您这招‘变废为宝’，老奴服了！”
老骨竖起大拇指，转身对着那些海盗吼道：
“都听见了吗？”
“动作快点！别把上面的锈蹭掉了！那是‘包浆’！值钱着呢！”
“是！！”
海盗们一拥而上，开始了疯狂的搬运。
苏墨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上，目光并没有停留。
他看向了这座战场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股比兵器山更加隐晦、却更加诱人的波动。
那不是金属的味道。
那是……“肉”的味道。
“神魔战场，既然有兵器，自然就有尸体。”
苏墨舔了舔嘴唇。
“兵器是废铁，但那些死在这里的神魔尸体……”
“若是保存得当。”
“那可就是最好的……【大体老师】啊。”
苏墨黑袍一甩，重新登上【清算号】。
“起航。”
“去中心区域。”
“我要去给第五车间的‘医学院’，进一批……教学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