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裹，右手也提着一个，左手还牵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娃，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
看到车子停下，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大声询问：“军人同志，你们是要回部队的吧？能不能带俺们一程？俺丈夫也是军人，叫杨宽。”
听说对方是杨宽的家属，顾怜舟点头同意。
他下车打开车门，帮女人将行李安置在后座，然后让她带着孩子与成成坐在了一排。
女人上车后，眼睛四处打量，这才发现副驾驶还坐着沈月淮。
她冲着沈月淮笑了笑，嘴巴一张，便向顾怜舟问道：“军人同志，你这是带着儿女从城里回来啊？”
顾怜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抿着唇瓣没有吭声。
沈月淮忍不住回头打量了女人一眼，心中暗道：这女人，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她再怎么看，也不像顾怜舟的闺女吧？
“这是我爸爸妈妈。”成成回答道。
女人闻言，竟然丝毫没有觉得尴尬，看着沈月淮打量道：“你们是一家三口啊？真看不出来呢，你生孩子还挺早的。”
沈月淮：“……”
女人坐在车里闲不住，眼珠子四处乱瞄。
看到成成怀里抱着东西，她便伸长胳膊去拿。
成成抱紧衣裳说：“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衣裳。”
“我就看看，又不要你的。”
女人手上一个用力，便将衣裳扯了过来。
她将衣裳翻来覆去地看，又在自己闺女儿子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这衣裳得不少钱吧？买的也太小了，今年穿了明年就不能穿了。小孩子长得快，衣服得买大点的，那样过个两三年还能穿。”
“俺给娃做衣裳，全是往大了做。你看俺娃身上这衣裳，是去年找裁缝店做的，今年穿了明年还能穿。”
沈月淮回头看了眼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只见领口大得都露出了半边肩膀，衣襟上还补着补丁，心中不禁暗暗摇头。
大概那衣裳还没等合身，就得破得没法再穿了。
她接过话茬，说道：“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买大点的衣服给孩子穿是常有的事。”
“军属大院里孩子多，要是这件衣服他穿着不合身了，还能送给其他孩子穿呢。”
在这个时代，穿百家衣被视为一种福气，也没谁会嫌弃别人孩子穿过的旧衣服。
女人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抹贪婪，“那到时候就送给我家孩子穿吧？”
沈月淮完全没想到女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的小儿子才两三岁，瘦弱不堪，等他能穿这件衣服，至少还得等两三年。
她正琢磨着如何回应，成成已经忍不住了。
他一把从女人手中夺回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大声说道：“这是妈妈给我买的，我还没穿呢，不能给别人！”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觉得她抢自己的衣服。
女人尴尬地撇撇嘴，向沈月淮告状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凶啊，得好好管管。我只是看看他的衣服，又没说要拿走，看把他吓得。”
沈月淮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多费口舌，她觉得这个女人的思维方式有些与众不同。
“孩子还小，可能把你的话当真了，你别吓着他。”她淡淡地说道。
告状未果，女人显得有些不悦，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车上多了个人，沈月淮也没再和顾怜舟继续闲聊。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砂浆路上颠簸前行，她感到有些困倦，正准备睡一会儿，突然椅背被狠狠踹了一脚，她的瞌睡瞬间被驱散。
起初，她以为是女人不小心抬腿碰到的，并未在意。
然而，没过几秒，椅背又被踹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更大，显然是故意的。
她皱了皱眉，回头一看，顿时感到无语。
只见女人的两三岁儿子正趴在母亲怀里吃奶，脚却不安分地乱踢，时不时就往后踹一脚。
女人察觉到沈月淮的目光，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火车上啥都贵，还好我没给孩子断奶，不然坐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孩子不得饿坏啊。大人饿着没事，可不能饿着孩子。
现在书上都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
我男人有本事，孩子以后肯定也不会差。
他是我们家的独苗，我要是饿着他，他爸肯定得骂我。”
“也幸好怀他的时候比较及时，他刚出生没多久，政策就下来了。要是再晚一点，我们家可就绝后了。”
她继续说道，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顾怜舟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未言语。
沈月淮惊讶地问道：“他两岁多了吧？”
“下个月就满三岁了。”女人回答道。
沈月淮咋舌道：“牙齿都长齐了，应该可以断奶了吧？”
“断奶干嘛？”女人一脸自豪地说。
“孩子想吃就让他吃呗。我们村还有一个孩子吃到五岁呢。吃母乳的孩子聪明，有些人想给孩子吃，还没有奶水呢。”
沈月淮无言以对，吃母乳是否聪明暂且不论，孩子这么大了还吃母乳，总觉得不太合适。
算了，这是别人家的事，自己还是少插嘴为好。
成成刚才看到小男孩吃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害羞了。
看到小男孩还在撅着屁股吃奶，他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这么大了还吃奶，真羞人。”
他这话一出，小男孩立刻像开了闸门一样，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吵得沈月淮头疼不已。
女人不满地瞪了成成一眼，但碍于沈月淮和顾怜舟在场，她忍住没有责怪成成。
而是抱着小男孩轻声细语地哄了半天，直到答应给他买糖果，小男孩才停止了哭泣。
成成也觉得小男孩的哭声很烦人，扭头看着窗外不再理他。
汽车很快到达了部队门口，顾怜舟停下了车。
女人却不愿意下车，说道：“你们停下来干嘛？直接把车开进去啊！
我带着两个孩子还有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得动？”
顾怜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杨宽申请的住房已经批下来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他会出来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