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首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以一种老友般的口吻对齐政委说。
“有女人的地方，就免不了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
你也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我见过小沈同志，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不懂分寸、目无尊长的人。
你作为他们的长辈，就不必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计较太多了。”
齐政委听闻首长如此偏袒顾怜舟夫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憋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至极。
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道：“正是因为知道她年纪轻，我才没有把她在军属院里的不良表现告诉您。
但昨天她做的事情，已经严重损害了部队的声誉和军人的形象。”
见齐政委依旧不依不饶，杜首长轻轻放下了搪瓷缸，缸底与桌面接触的声响虽不大，却足以彰显他此刻的心情。
了解杜首长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征兆。
“部队的使命是保卫人民和国土，而不是做些表面文章。”
杜首长板起脸，严肃地说道，“昨晚的事情，如果放在二十年前，依照我的脾气，谁要是敢欺骗军人的感情和财物，我必定会把她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军人犯错，会按照军规来处罚。但军人在外面流血牺牲，我们自己人却不能在他们背后捅刀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齐政委：“你自己好好想想，小沈同志这件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你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是不是掺杂了个人情绪？
你也是个有经验的人，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小题大做。
要是都像你这样，那才是真正带坏了部队的风气。”
齐政委被杜首长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私下里都说顾怜舟像杜首长的亲儿子一样。
他心中虽然不满杜首长的偏袒，但首长的每句话都让他无法反驳。
他知道杜首长没有当着顾怜舟的面批评他，是给他留了面子。
于是，他口不对心地承认自己思想刻板，表示会好好反思。
从杜首长办公室出来时，他的脸色如同皮鞋一般漆黑发亮，血液直冲脑门，差点气出病来。
脚步踉跄，还是被小兵扶回去的。
顾怜舟刚踏入办公室的门槛，徐大伟便拎着一个布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团长，您让采购员代购的麦乳精已经送到了。”
他边说边将布袋搁在桌上。
“搁那儿吧。”顾怜舟简短回应，目光未离手中的文件。
徐大伟依言放下，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八卦的光芒。
“团长，听说这麦乳精保质期不长，您一下子买这么多，可得赶紧消灭掉啊。”
顾怜舟微微颔首，随即吩咐：“把一月和二月的报纸给我拿来。”
“报纸？团长要报纸做什么？”
徐大伟心中嘀咕，但还是麻利地跑去抱来一摞报纸，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掸去了上面的灰尘。
“团长，除了您之前拿走的那份，其余的都在这儿了。”
他边说边将报纸放在桌上。
顾怜舟应了一声，徐大伟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厚着脸皮笑道：“团长，您买这么多麦乳精，是不是给嫂子补身子的？外面都在传嫂子有喜了。”
顾怜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出去。”
徐大伟吓得一激灵，连忙端正态度，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他挠着头，左思右想，也没能从团长的表情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转眼到了饭点，徐大伟刚走进食堂，就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样？打听出来没？嫂子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我看十有八九，不然团长怎么会买那么多麦乳精？以前他可从没这么干过。”
“别瞎说了，嫂子没怀孕。”
徐大伟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团长说的？”
“团长没说，我是从他脸色上猜的。嫂子要是真怀孕了，团长那脸还能跟块黑炭似的，一点笑容都没有？”徐大伟振振有词。
他这么一说，大家反而更加确信嫂子怀孕了。
“我觉得嫂子肯定有了，新婚才一个月就中招，团长肯定是欲求不满，有火没处发，所以脸色才那么难看。”
一个小兵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徐大伟听得背脊发凉，“你小子不想活了？敢拿团长开玩笑。”
他生怕惹火上身，赶紧跑去打饭，心里暗自庆幸：刚才的话可不是我说的，团长应该不会怪罪到我头上吧？
不过，他们分析得好像也有道理啊！
几人聊天的内容，没过多久就在部队里传得沸沸扬扬。
陆兴国追上即将走出部队大门的顾怜舟，主动帮他拎起报纸，笑得合不拢嘴。
“团长，恭喜啊！光买麦乳精可不够，嫂子太瘦了，得喝点豆奶粉。我家秋荷就是喝豆奶粉补的，你看她现在多圆润。”
“恭喜什么？”顾怜舟眉头一皱，问道。
陆兴国刚想开口，突然想起老家有说法，怀孕头三个月不能张扬，否则孩子容易保不住。
他虽然不太相信，但这是团长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团长，你拿这么多报纸回家干啥？”
“贴墙。”顾怜舟淡淡回答。
“嘿，你结婚后还真变得会过日子了。贴墙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分我一半当厕纸吧。我家娃用书纸擦屁股太硬，硌得屁股疼。”
陆兴国大嗓门地絮叨着，一路跟着顾怜舟，终于从他手里拿走了一半报纸。
沈月淮已经把晚饭摆上了桌，她站在篱笆院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顾怜舟回来。
看到他提着一捆报纸回来，她惊讶不已。
“你拿这么多报纸回来干啥？”
“部队旧杂物房里旧报纸多的是，留着也是占地方。”顾怜舟有问必答。
沈月淮看着顾怜舟，心里越看越喜欢。
他虽然不善于说甜言蜜语，但却把她的话都记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