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苏淮果断否认容初的猜测。
余光瞥见隔壁房门小幅度动了动,他心思微动,又多问了一句,“怎么会这样想?”
容初从房间走出来,转身靠着栏杆,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隔壁房四五厘米宽的门缝。
再开口时,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度。
“因为他就是这样啊,他一直都是这样,威逼利诱,解决不了麻烦,就解决产生麻烦的人,丝毫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感受,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别的全都无所谓。”
容初声音不小,但语气淡淡的,情绪没什么波动。
苏淮忍不住怀疑她知道晏司聿就在隔壁,故意说给他听的。
虽然说的不无道理,但晏司聿那脾气受得了?
别忍不住冲出来撵人……
苏淮抬手,半遮嘴巴,干咳一声,底气不太足地维护道,“还好吧?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小初,最起码,他没这么对你……”
“是吗?”容初低头盯着拖鞋的鞋尖,“那为什么我被关在这里,出也出不去,也不能联系别人呢?”
“呃,这——”
苏淮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吞吞吐吐半天,才叹了口气,“那他也是怕你一气之下做出后悔的事情嘛,毕竟你的身体条件,我也说过了,要是放弃这个孩子,以后都怀不上了。”
“那如果我说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呢?”
“可你不是很想当妈妈的吗?你当初还——”
“淮哥,”容初冷不丁打断他,“我带你下去转转吧?”
说的是疑问句,但不等苏淮回答,她已经抬步朝楼下走去。
什么下去转转!分明是要说的话不想让他听见。
苏淮说当初,当初怎么了?
晏司聿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拨出了苏淮的电话。
苏淮刚到客厅,裤袋里就传出“呜——呜——”的震动声。
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果断冷脸拒接。
下一秒,一条微信弹出来。
「开着通话。」
苏淮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容初,飞速回复。
「小初不想让你听,你这样合适吗?」
「我也不想让你听,你现在走。」
苏淮,「?」
很无语地回了个问号,他还是拨了回去,接通后,便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
容初带他穿过客厅,沿着下行步梯来到地下室。
左转走过一段不算长的走廊后,她推开一扇五颜六色的木门。
不出所料,房间里也已经有人打扫过了。
排气扇开着,光线从转动的扇叶里传过来,整个房间忽明忽灭的。
容初看着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摆设,眼底波光浮动,但几秒钟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打开灯,请苏淮坐到投影仪下面的沙发上。
“这是我爸给我和我哥打造的娱乐室,小时候,我们一放学就会泡在这里,我跟周窈在这儿看电影,我哥跟江先哥他们在后面打台球。”
说着,容初打开投影,随便找了部影片播放,自己则坐在了苏淮身边。
“淮哥,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之前为了怀孕,我还去找你拿中药调理身体,怎么现在怀上了反而不要了。当时想怀孕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我自己多喜欢孩子。不怕你笑话,我那时怀孕,一方面是想实现爷爷抱上重孙子的希望,另一方面,只能说当时太幼稚,竟然想用一个孩子拴住晏司聿的心……”
容初自嘲地笑了笑,“从小看过的故事书里都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我跟晏司聿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爱情,那强求来的孩子又能多幸福呢?”
苏淮神色复杂地开口。
“可晏司聿他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人都会变,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苏沉默片刻,试图换个角度劝说。
“就算抛开你们之间的纠葛,现在也有很多独立女性选择独自孕育抚养孩子,这并不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容初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淮哥,你不懂。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完整的母爱。哥哥曾经跟我说过,当年我妈妈生下我之后不久就离家出走,他偷偷托爸爸的朋友找到了妈妈的下落,可他带着我去找她,她却狠心闭门不见。我都没有感受过母爱,又怎么敢保证能照顾好小孩呢?”
她抬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放弃这个孩子,才是对这条生命真正负责。至于后不后悔,那是未来的事。人生本就没有绝对圆满的选择,万一我把孩子生下来,反倒后悔了,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苏淮这次真的无话可说了,只是疼惜地叹了口气。
容初见他松了口,淡声追问,“淮哥,有没有办法在这里安排手术?”
苏闻言失笑,连连摆手。
“你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里没有专业的手术室和配套医护人员,贸然手术风险极大。而且,这里现在是晏司聿的地盘,你觉得他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容初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又试探着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离开这里?”
苏淮朝容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全新的手机递给容初。
容初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却见苏淮再次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眉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小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孩子的事,你不妨再和晏司聿好好谈一次,后面有需要,我会再来看你的。”
“嗯,谢谢淮哥。”容初低头看着手机,“对了,还得麻烦你帮我跟我哥说一声,让他别担心我。”
“嗯。”
两人一同起身离开。
推开房门的瞬间,容初心头猛地一紧。
晏司聿就静静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不足,男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郁的气息,让人站在他面前都感觉喘不上气来。
容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恢复了冷淡。
她没有看晏司聿,只是对着身侧的苏淮微微点头。
“淮哥,那我先上楼休息了。”
说完,她侧身从两人之间穿过走向楼梯,自始至终,没有分给晏司聿半个眼神。
晏司聿望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眼底阴沉。
“你都听到了。她心意已决,如果你还想拦着她,可就真像她说的那样,成了不考虑她感受的人了。”
晏司聿沉默好大一会儿,最终才留有余地地说,“我再想想。”
苏淮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门。
驾车驶出容家别墅的范围后,他第一时间跟容琛说了容初所在的位置。
别墅客厅里,偌大的空间寂静无声。
晏司聿独自坐在沙发上,耳边回响着容初跟苏淮说的那些话。
虽然有电影的背景音干扰,但苏淮跟她离得够近,两人的对话,他听得差不多。
没有感受过他的爱,也没感受过母爱……
她要放弃,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
门铃乍响,打断了晏司聿的思路。
他皱眉走到可视电话跟前,只见屏幕上是一个衣着还算华贵的中年女人,眉眼间跟容初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