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玥真颔首,面上略有喜色,“简单易行 ,不违宫规。”
“说到这里,娘娘是否有意愿,记下食经一本,将常日钻研出来的小食流传下去?”舒镜觑着玥真的脸色,问道,“这样,就是不能传于后世,给子女们提供借鉴,也是好的。”
“我倒是没有这份心思。”玥真拿去一旁的宫中人员名单册子,细细翻着:“宫里事物繁杂,也需花费功夫,这档子事,我就不加入了。你素来好这一道,不如你来写吧 。”
“我膝下无出,写了无后人可看,花费那等心思做什么?”舒镜捡了一块清溪递来的炙羊肉,塞进嘴里,口齿生芳,她愉快地回味了一会儿,赞道,“娘娘平日作的诗词,倒是可以编辑成册,给宫里诸人传阅的。”
“不过闲笔而已,你若喜欢,就看看。”玥真翻着册子,在新来的宫人名录上画了一个圈:“濂珠,仔细查查这个宫人的籍贯,可别是和之前的奸细有挂连的。”
翌日,玥真遣濂珠向段旋告知了舒镜的提议,段旋自是高兴,谢了玥真的建议,竟真的醉心编舞,画起图谱来。淑妃雯屏听后,也不免效法而行,后又缠着舒镜写随笔,记哪些京中的美味吃食,以及食如何才能好吃。舒镜推脱不过,索性叫了舒辞晗如,一起以从前游历所食美食,写了各地美食志,一起编纂游记。后宫其余人等得知,也纷纷效仿,一时之间,写茶经研究的,写游侠小说和话本子的比比皆是,各有其志。一时之间,竟是欣欣向荣,编写之风盛行。
腊八过后,过年的气氛已然甚是浓烈,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为过年而忙碌着。而椒房殿,这种氛围尤其浓烈。玥真的三个孩子以及王凝珠,韦清,都剪起了窗花。出乎众人意料,几人之中,平时不爱说话有些木讷的韦清,反而是剪的最好的,无论是怎样复杂的图案,她都能剪的生花,远看近看,都是精致喜庆。饶是玥真,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阿清姐姐,你可太棒了,这样小的刁钻的间隙,你都能剪出来,哪像我,手拙的剪什么都粗粗糙糙的。”嘉阳羡慕地说道,对着剪好的一幅腊梅迎春图景爱不释手:“瞧瞧这剪的,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好像画出来的一样。我就是认真剪几个时辰,也剪不出这样的窗花。”
“我也是。”凝珠拾起一张年年有余,艳羡地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真精巧,好像天女的巧手。瞧瞧我,只能剪几片对称的雪花。”
“要不,阿清你也写一写剪窗花的心得诀窍,画一画图案,然后出一本册子得了。”昀晔凑过来,提议道,“最近宫里著书立说的阿姨们不少,阿清你文笔好,定能一举成名。”
“我也不知道有何诀窍,只是往日在家多剪窗花,然后就做成了。”韦清小声说道,“宫中娘娘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大人,我一个孩童,怎么知道如何钻研这些东西呢?”
“不要过谦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昀晔伸过手来,拿起了一幅韦清剪好的柿柿如意窗花,“要不,你就把你剪窗花的故事写一写,想必也会很有趣的。”
“我要听我要听,令月要听清姊姊讲故事!”一旁剪了一朵小雪花的令月大声叫了起来。
“别叫的那么大声,姊姊要用心剪窗花。”嘉阳制止了令月兴奋的叫声,转头对昀晔说道,“阿兄,你背书快,能不能教教崔洵练字?郭煊告诉我,崔洵字练的不尽如人意,夫子责备,他日日勤练都不见起色。一晚上他和阿曙想要歇息了,都因为崔洵熬夜苦练睡的不安稳。”
“这……,我可不知如何帮。”昀晔搔搔头,说道,“我练字全凭阿娘教我和感觉,实在也不知如何教人。”
“连阿兄也不知道如何教人写字,却还让阿清姊姊出书教剪窗花?阿兄,你的提议,也有些强人所难吧?”嘉阳撇撇嘴,“还是全凭一张嘴,不往细里想。”
“我……”昀晔尴尬,“妹妹说的好,是我想的不周全了。”
“说起来,和绵乡主(王凝珠被封为和绵乡主)的功课好,刺绣也是一绝。”韦清就在这时插进话来,声音依旧小小,却充满了欣赏,“我从小在永嘉长公主膝下长大,时常是要勤做些活让公主高兴,乡主从小就是和太子一道长大,竟也练的一手好绣活。其中努力,阿清自愧不如。”
“什么啊,我也是想着要作为家中长姊,为弟妹表率,这才更用功一些。“凝珠笑着推了推韦清,“倒是阿姊,才真是孝顺,为了讨长公主喜欢,竟是将自己努力成了这样的妙人儿。”
“我说你们平日里就在一起住,互夸这种事情做的也够了吧。”昀晔不满的声线传来,“珠娘,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答应给我绣一个锦囊给我啊。我都等了好些天了,也不见你动针线。”
“我都是在锦瑟居自家绣的,你怎么知道我动没动针线?难不成,堂堂太子,还偷窥女子闺房?”凝珠双目微微一瞠,互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住的锦瑟居,也是我家的地方,怎么,我家的地方,我还不能进去看了?”昀晔理直气壮。
“好了好了。”眼看着两人就要唇枪舌剑起来,玥真连忙上前说道,“现在是预备着过年剪窗花,怎么又因为一个锦囊吵起来?昀晔你也真是的,你如今哪里还缺这一个锦囊,要催逼得这么紧,还跑到人家女孩子的屋里去看?快收着些,别搞这些吵吵嚷嚷的事。”
劝下了昀晔这边的事儿,玥真转头就回到座位上,继续教令月剪窗花。就在此时,濂珠匆匆走进,递来了一封淡蓝色信笺:“殿下,南边的郭后娘娘着人送来了一封信,您要看看吗?”
“拿来吧。”玥真回首说道。心中却不由得暗自纳罕——郭孝怡怎么如今也寄信来了?她们之间的缘,明明只是几月前的一面啊。
耳边萦绕着几个孩子开心的话语和时不时的一点小摩擦,玥真摊开信纸,一道娟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姊玥真沈氏敬启。
玥真眉头一凝,随即慢慢看下去,信不长,内容简单凝炼,却是字字句句都是心之所露。信中写道,自从与姊分别,心中时常感念,金陵宫中事多,妃嫔纷繁,时有争风吃醋之事。吾虽为皇后,万事只要持身中正,教妃子不可多生事端,以和为贵即可。但时长日久,终是有些乏累。陛下大我十三,年龄之差,可做我父亲。平日里见他,也是敬畏甚多,不能以平常夫妻之礼相待。何况近些年日,接连生育教养女儿,只觉得有些力怠而乏味。
而今年,陛下又纳美人一名,采女数人。宫中旧人虽不多,但陛下恩顾后宫廖廖,让本就清闲的后妃更加无事可做。且前卢太子妃留下的一双儿女与我总是无法亲近,相处尴尬。宫外家人又总是催我为陛下生育太子。可男孩又岂是想来,他就来的?思来想去,只有向沈姊姊倾诉,才可宽慰些许。
信笺上的内容戛然而止,意味却似乎还没有尽。玥真看着这短短的信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南边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当初卢太子妃家中牵涉进入谋反一案中,负责主审的官员,正是新后郭家。而在朝中,郭家与卢家也是朝中两党之人,各为其主。先后的一双儿女,与新后关系,自然很难处好。何况对于卢太子妃的儿子吴王来说,他的太子之位,正是因此才遥不可及,断绝了所有可能。郭后无子,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处境。
而对于郭家,若是郭后无子,继承之位若是落入旁的妃嫔手中,自然也是他们不愿见到的。毕竟,别家的孩子,哪有自家来的靠谱呢?
玥真蹙眉,思索良久,终究还是写下了回信。
妹郭氏孝怡敬启:
闻妹来信,姊惊喜之中,谨启来信。说来,我们姊妹二人,不过一面之缘。
然,蒙妹如此相惜,思我为可倾诉之人。姊实感快慰。后宫诸事万千,不过调停诸事为宜。此事不必过于萦心。帝王恩顾,皆在于他,我等后宫,不必多思,若是诸人无事,可与其人相聚而谈,吟风弄月,著书立说,都可慰藉。
至于卢氏子女之事,此事可不必过于思怀。二人生母之事,皆系前朝恩怨,与你无干。汝对二子,若是以心相待,爱之护之,久必有后果。
若是见面尴尬,可以不必强求,有事说事,无事不见也可。但对其生活需精心,若是依然如故,则求同存异,不用过于为此挂怀。
至于子嗣一事,姊私以为,无子亦有好处。如今你郭族与卢氏那厢这般,以陛下与卢氏昔日之情厚,定不会愿你生育太子,有所掣肘在所难免。如今你无子,若是养育妃嫔贤能之子,亦可为太后,地位不可动摇。
但族人若是催你有子甚紧,你可也不必为此烦忧,凡事以自家康乐为主。无论如何,不可为此劳心伤神。
至于旁的,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凡事记住此句,此心安宁,终不至有忧患。
姊玥真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