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弃山的夜色被葡萄架下那盘金光闪闪的“金沙藕片”映照得亮如白昼。
巨灵神跪在地上,把头埋在比脸盆还大的碗里,舌头卷过碗底,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他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古老而沧桑的石质纹理,那是“盘古真身”的一丝雏形正在觉醒。
“嗝――”
巨灵神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混杂着混沌气流的白烟。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力气,能把南天门给拆了当积木玩。
“行了,大个子,别舔了,碗底都要让你给磨穿了。”许寂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根牙签(雷击木刺)剔牙,看着这个食量惊人的新员工,“吃饱了就活动活动,我看你这身上直冒热气,别是积食了。”
许寂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那里堆着之前从“混沌边界”挖回来的几十袋子“黑泥”(鸿蒙息壤)。
刚才做“金沙藕片”的时候,为了洗藕,弄得地上全是泥点子。
“这泥,粘性真好。”许寂走到泥袋子旁,伸手抓了一把。
黑乎乎的泥土在他指尖变形,不沾手,却有着极强的可塑性。
“既然吃饱了没事干,咱们……玩玩泥巴?”许寂突然来了兴致。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村口捏泥人的乐趣。“正好,咱们这院子虽然热闹,但还是缺几个‘摆件’。我看那些大户人家门口都摆个石狮子啥的,咱们也捏几个,摆在菜地边上,吓唬吓唬偷菜的鸟(虽然并没有鸟敢来)。”
“捏泥人?”
姜红衣和柳如烟正在收拾桌子,闻言动作一滞。
用“鸿蒙息壤”……捏泥人?
那是女娲造人的原材料啊!
那是承载万物生灵的混沌母气!
师尊这是要……效仿上古圣人,在这个院子里……“造人”?
“是!师尊!”燕玲珑反应最快,她抱着算盘冲了过来,“师尊,需要加水吗?徒儿这就去提‘海眼水’!”
“聪明。”许寂赞许地点点头,“这泥有点干,得和软了才好捏。大个子(巨灵神),你也别闲着,过来和泥!你劲儿大,揉出来的泥劲道。”
巨灵神刚吃完“混沌藕片”,浑身精力没处发泄,听到老板召唤,立马挽起袖子(虽然并没有袖子),露出那双足以托举山岳的铁臂。
“老板放心!俺这就揉!”
巨灵神把几袋子鸿蒙息壤倒在青石板上,燕玲珑在那边倒水(海眼水+黄泉水)。
“轰!轰!”
巨灵神双拳如锤,狠狠地砸在泥堆上。
每一拳下去,虚空都跟着震颤。
那团黑泥在神力和神水的双重作用下,迅速融合,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金色光泽。
在姜红衣眼中,这哪里是和泥?
这是在“重塑混沌”!
巨灵神的每一拳,都将原本散乱的混沌法则强行压缩、凝聚,变成了最原始的“肉身胚胎”。
“好了,这硬度正好。”许寂伸手揪下一团泥,放在案板上。
“捏个啥呢?”许寂思索片刻,“既然是看菜地的,那就捏个……兵马俑?”
他手指翻飞,在那团黑泥上捏捏按按。
先捏个头,方方正正的,看着憨厚。
再捏个身子,披甲执锐,看着威风。
最后捏四肢,粗壮有力,站得稳。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半人高、手持长戈(其实是许寂随手插的一根筷子)、怒目圆睁的“泥将军”就成型了。
虽然五官有点粗糙,但这泥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嗡――!!”
泥人成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凝固。
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无尽战意的气息,从那泥人身上扩散开来。
它虽然没有生命,但那双用手指戳出来的眼睛里,似乎蕴含着千军万马的杀气。
“这……这是‘撒豆成兵’的进阶版——‘捏土为神’?”
柳如烟捂着嘴,看着那个泥人。
她能感觉到,这泥人虽然还没活,但只要师尊吹一口气,它立马就能变成一尊横扫六合的“护法神将”!
“不错,挺像那么回事。”许寂满意地拍了拍泥人的脑袋,“就是这颜色太黑了,看着有点凶。”
“再捏几个,凑成一排。”
“大个子,你也来试试,别光看着。”许寂招呼巨灵神。
巨灵神颤抖着伸出那双大如蒲扇的手,抓起一团鸿蒙息壤。
他看着手里这团泥,感觉像是在握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俺……俺捏个啥?”
“随便捏,捏个你自己也行。”许寂随口说道。
巨灵神想了想,开始笨拙地捏了起来。
他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一个头大脖子粗、手里拿着两把板斧(其实是两块石头)的泥人。
就在这时。
天弃山正上方的万米高空,云层突然变得稀薄。
两道金色的光柱,如同探照灯一般,从天而降,扫过天弃山的小院。
那是上界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这两位正神是奉了玉帝的旨意,来查探巨灵神失踪一案的。
“大哥,你看!那是不是巨灵神那傻大个?”顺风耳指着下方,大大的耳朵扇动着,捕捉着地面的声音。
千里眼运足目力,金光刺破云雾。
“是他!他……他在干什么?”千里眼愣住了。
画面中,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天庭先锋官,此刻正光着膀子,蹲在一个凡人旁边……玩泥巴?
而且……
千里眼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凡人手里刚刚捏好的“泥将军”上。
“嘶――!!”
千里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剧痛,两行金血流了下来。
“大哥!怎么了?”顺风耳大惊。
“不可直视!不可直视啊!”千里眼捂着眼睛,声音都在颤抖,“那泥人……那泥人身上有……‘盘古大神’的气息!”
“什么?”
“那个凡人……他在用‘混沌母气’……批量制造‘盘古分身’?”
千里眼恐惧到了极点。
他看到,那个凡人正把一个个捏好的泥人,随手摆在菜地边上。
每一个泥人落地,都似乎与大地连为一体,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波动。
“快!快回去禀报玉帝!”
“这下界……出了个‘造物主’啊!”
两神吓得连云头都顾不上驾了,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南天门。
院子里。
许寂根本不知道自己捏个泥人把天上的神仙吓瞎了眼。
他正把最后一个泥人摆好。
“齐活!”
“这一排十个,正好把这片菜地给围起来。”
许寂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看着那一排威风凛凛的“兵马俑”,心情大好。
“翠花,以后这几个也是你的手下了。”
“虽然它们不会动(许寂以为),但看着挺唬人,能把那些偷菜的野猪野兔给吓跑。”
翠花(稻草人)扛着粪叉,走到那排泥人面前。
她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其中一个泥人的脑袋。
“嘻嘻……”
“弟弟……”
“听话……”
“嗡!”
那个泥人的眼睛(窟窿)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幽的黄光。
它……动了。
它微微低头,对着翠花行了一个军礼。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子不可撼动的坚定。
许寂正转身回屋,没看见这一幕。
若是看见了,他大概会以为是风吹的。
“行了,都洗洗睡吧。”
“明儿个……咱们去把那几棵‘茶树’(悟道茶树)给修剪修剪。”
“叶子太密了,不透风。”
“顺便……炒点新茶?”
夜色笼罩了天弃山。
那一排刚刚诞生的“泥人神将”,静静地矗立在菜地边。
它们身上流转着鸿蒙紫气。
守护着这片……不可思议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