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知了在树梢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虽然门口塞了个“虚空尊者”当挡风条,屋里确实不漏风了,但也正因为太严实,这大热天的,屋里闷得跟蒸笼似的。
许寂手里拿着把破蒲扇,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衣襟敞开,胸口全是汗。
“这天儿,没法过了。”
许寂烦躁地扇了两下风,“屋里闷,外头晒。想睡个午觉都找不到地儿。”
他看了一眼院子中央。
那张“太岁沙发”虽然软,但它是肉长的,这天热的时候坐上去,跟贴着个暖宝宝似的,越坐越热。
至于那几把“雷击木太师椅”,硬邦邦的,硌骨头。
“得弄个……悬空的。”
“四面透风,还得软和。”
许寂目光在院子里游离,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两排高大的“太阴镇魂柳”上。
这两排树长得正好,枝繁叶茂,树荫浓密,两棵树之间的距离也合适。
“有了!”
许寂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扎个吊床!”
“挂在这两棵树中间,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既凉快又能哄睡。”
“简直是纳凉神器!”
主意定了,就得找材料。
做吊床,关键是绳子和网。
普通的麻绳肯定不行,磨得慌,而且不结实。
“得找那种……又细、又韧、摸着还冰凉顺滑的丝线。”
许寂想起了之前“织女宗”送来的那些布料,虽然好,但那是布,不透气。
“小红!如烟!”
许寂冲着正在给“魔界西瓜”授粉的徒弟们喊了一嗓子。
“别忙活了,过来。”
“师尊,有何吩咐?”姜红衣擦了擦手上的魔气(花粉),快步走来。
“我想弄个吊床。”
许寂比划着,“就是那种网状的,挂树上的。”
“你们知道这附近……哪有那种吐丝吐得特别结实、还带点凉气的大虫子吗?”
“最好是那种……白色的,看着干净。”
吐丝?
带凉气?
大虫子?
姜红衣和柳如烟对视一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名字。
天弃山往北五千里,有一处终年积雪的“极寒冰窟”。
那里盘踞着一只上古异种——“万载冰蚕王”。
它吐出的丝,名为“极寒天丝”,坚韧程度堪比仙金,且自带绝对零度的寒气。
寻常修士若是被缠上,肉身连同元婴都会瞬间被冻成冰雕,碎成粉末。
师尊……要拿这种凶物的本命丝线……编吊床?
“师尊……那‘极寒冰窟’里,似乎有一只……大蚕。”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说道,“它的丝……确实挺凉的。”
“冰窟?”
许寂一听,更满意了。
“那更好啊!”
“冰镇的丝,睡上去肯定不起痱子。”
“走!去进货!”
“翠花!带上你的叉子!”
“土豆!别啃那个‘门缝条’(虚空尊者)了,那是咱们家的保安,啃坏了漏风!”
“出发!”
……
极寒冰窟,寒风呼啸。
这里的温度低得吓人,连空气都被冻得粘稠。
洞穴深处,一只体型如牛、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大肉虫子,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冰网上睡觉。
它是这片冰原的主宰。
它的这张网,是它用了一万年时间,一点点吐丝编织而成的“天罗寒狱”。
任何闯入者,都会成为网上的冰雕。
“轰隆隆――!!”
突然,洞顶塌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铁轮子(飞鸡车风火轮),带着滚滚热浪,直接碾碎了洞口的万年玄冰,冲了进来。
“吱――?”
冰蚕王惊醒,愤怒地抬起头。
它看到了几个“小不点”跳下车。
为首的一个凡人,正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它……身下的那张网。
“嚯!这网织得真密实!”
许寂赞叹不已,“这虫子手艺不错啊,看着跟蕾丝似的。”
“就是这形状不太规则,得改改。”
“翠花!上!”
“把那张网给我……扯下来!”
“小心点,别把丝弄断了,这可是咱们的床板!”
冰蚕王:“……”
它听懂了。
这群人……是来拆它床的?
“嘶――!!”
冰蚕王怒吼,口中喷出一道白色的寒流,那是能冻结时间的“绝对零度吐息”。
然而。
翠花(稻草人)根本不躲。
她穿着那件“庚金白虎皮大衣”,戴着“星空斗笠”,手里提着“分海神叉”。
迎着寒流,一步踏出。
“嘻嘻……”
“借个……床单……”
翠花手中的叉子猛地一挥。
“啪!”
那道恐怖的寒流,直接被叉子给拍散了。
紧接着。
翠花冲到了冰网前。
伸出那双枯瘦的大手,抓住了网的边缘。
“起!”
“崩崩崩――!!”
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那张连接着整个冰原灵脉的“天罗寒狱”,被翠花硬生生地……从岩壁上给撕了下来!
连带着上面的冰蚕王,都被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哎呀!轻点!”
许寂心疼地喊道,“别把丝扯毛了,那样睡着扎肉!”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张冰凉柔软的大网。
“嗯,手感真好。”
“滑溜,凉快。”
“正好,我看这虫子肚子里好像还有货。”
许寂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冰蚕王。
“那个谁,大肉虫。”
“别在那儿装死了。”
“再给我吐点丝。”
“我想做个枕套,配套。”
冰蚕王看着那个满脸和善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个正拿着叉子比划的稻草人。
它流下了冰冷的眼泪。
它不想吐。
那是它的本命精血啊!
但……
“噗――”
它张开嘴,乖乖地吐出了一团最精纯、最柔软的本命丝团。
只要能送走这帮瘟神……
别说枕套。
就是让它织条秋裤,它也认了!
……
满载而归。
回到小院,许寂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
他把那张巨大的“冰网”裁剪了一下,两头系在“太阴镇魂柳”的树干上。
“左边系死结,右边系活扣,方便调整高度。”
许寂拍了拍树干。
“老树啊,撑住了,别断了。”
那两棵柳树(太阴镇魂柳)哪里敢断?
它们拼命地把根系往地底深处扎,甚至扎进了黄泉支流里,借来九幽之力,死死撑住这张吊床。
因为它们感应到……
这张网上,不仅有极寒天丝。
还残留着师尊刚才裁剪时留下的……“切割法则”!
“好了,躺上去试试。”
许寂脱了鞋,往吊床上一躺。
“吱嘎——”
吊床微微下沉,稳稳地托住了他。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头顶是斑驳的树影,身下是冰凉的丝网。
风一吹,吊床轻轻晃动。
“舒坦……”
许寂闭上了眼睛。
而在姜红衣和柳如烟的眼中。
这一幕,简直让她们道心震颤。
左边的树是“生”,右边的树是“死”。
中间连着一张由“极寒法则”编织的网。
师尊躺在上面。
随着吊床的摆动,他的身体在“生”与“死”的界限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晃动,都割裂了阴阳,模糊了界限。
那是……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大逍遥!
“师尊这是在……横跨生死两界,以此……纳凉?”
柳如烟吞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睡觉?
这是在……戏弄阎王爷啊!
就在这时。
许寂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这风还是有点小。”
“那个谁……老江(江断流)。”
“你那个水车……能不能改改?”
“给它装个扇叶?”
“弄个……‘水冷风扇’?”
正在沟里清理淤泥的江断流(水利监巡查使),闻言猛地抬起头。
水冷风扇?
把那个用来逆转岁月的“白骨水车”……改成电风扇?
“是!前辈!”
江断流扔下铲子,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只要前辈想凉快。
他就是把天河水给扇干了……
也要造出这世间……最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