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棠站在城楼上，看着裕王一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一时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喃喃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太过狠心了？”
按照楚承修的话说，他并没有杀人放火的恶毒心思，只单纯看不惯父皇过度溺爱她，想着恶心她一把，给她顺风顺水的日子添些堵。
她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别的不说，陆谢沈三家发生的事，以及这些年外面有关她的风言风语，或多或少都有楚承修的手笔。
就算他不是主谋，也是推波助澜的帮凶。
但话说回来，她了解自己这位二皇伯，他素来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脑袋也不是特别聪明，姑祖母就曾评价过他“鲁莽，没主见”。
这样的人，应该想不出那些借刀杀人的手法。
之前她偏执地认为那个人就是楚承修，是因为梦中的情景十分模糊，唯一清晰明朗的人是曹妃曹云岫，而她跟楚承修又是极近的亲戚关系，多少有点先入为主了。
后来她派人专门去查探过，发现事实与她想象得似乎不太一样——楚承修，包括他的王妃曹氏，跟曹云岫之间的关系都很平淡，除了年节的正常走动，平日里也没有更密切的往来。
就连在裕王府众星捧月，被父母视为家族未来的楚明泓，身为姨母的曹云岫也没有特意关照过。
起初她以为是为了避人耳目，后来发现不止曹云岫，整个曹家对裕王妃母子的态度都不怎么热忱，似乎并不看重这个极有可能成为太子人选的亲外甥。
她渐渐琢磨出，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想岔了方向。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打算放过裕王府，依然选择让父皇剥夺了楚承修一家的皇族身份，将他们远远地流放到了边南不毛之地。
不止如此，她还让父皇收了曹云岫的后宫管辖权，将她禁足在了自己的宫内，没有许可不准与外人见面。
原因只有一个，她已经没有勇气去赌了。
父皇病弱，皇朝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多少人对着他们父女俩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将他们给吞掉。
她只是一个看不清人心的笨蛋，实在不敢拿父皇和自己的命去赌人心，只能选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样的笨方法，去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萧逐光停下了脚步，在她的身边站定，他并没有开口安慰，只是实事求是道：“自古皇权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什么狠心不狠心的？”
楚明棠勉强扯了扯嘴角。
也是。
不狠心，就要落得一个梦中那样悲惨的结局，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会有人可怜她，更不会有人为她鸣不平。
人性都是自私的，与其牺牲自己，那她还不如牺牲别人，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想了一会儿，楚明棠忍不住开口问道：“其实你早就怀疑背后的人不是二皇伯了吧？”
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说，她可以肯定背后的人就是楚承修，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萧逐光并没有认可她的话。
只是没有反驳她罢了。
萧逐光沉默。
见状，楚明棠不由地苦笑。
没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自嘲，“其实我并非完全眼盲心瞎，只是不愿意相信身边的人都在算计我，那样显得我太失败了。”
只有一个楚承修，那还能说是他自己生了不该有的野心，但若是不止一个楚承修，那让她和父皇情何以堪？
萧逐光侧身看了她一眼。
楚明棠还以为他多少会安慰她两句，至少客套一下，说句“我不会算计你”之类的漂亮话，谁知萧逐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饿么？”
楚明棠傻眼。
“……难道你饿了？”
她正在伤感生死大事，这人居然在想自个儿的五脏庙，是不是有点太不解风情了？
萧逐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早膳吃得少，有点饿了，不过这里离福王妃的店很近，要不要去吃一碗馄饨？”
福王婶啊！
楚明棠想起那个总是风风火火的王婶，脸上的忧愁开始慢慢消散，渐渐有了暖意。
“行，那咱们就去吃馄饨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饱了就不用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
福王妃宁氏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站在门口等待客人，萧逐光和楚明棠的身影一出现，她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明棠！”
楚明棠也露出了笑容，“福王婶。”
宁氏对着萧逐光行了一礼，转身亲亲热热地抓住了楚明棠的手，“走，福王婶亲手给你包了馄饨，好几种馅儿呢！”
楚明棠点了点头，她抬头看向匾额上“十里香”三个字，不由地莞尔。
“以前福王婶在东林路上摆摊，那时我只要出宫就会去她那里吃馄饨，一转眼，都开成大食肆了。”
很显然，这话是对萧逐光说的。
宁氏不动声色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眼神却紧紧地盯着萧逐光，想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
嗯，外面的人都说这定澜王冷心冷血，但外人毕竟是外人，对自己的夫人，他多少能有几分热乎气吧？
萧逐光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他并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了一声，语带调侃道：“福王妃厉害，你这么馋的丫头，都没把她给吃破产。”
楚明棠怒了，“我哪里馋了！”
说得好像她很贪吃似的。
她这样的出身，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只不过福王婶性子好，从不将她当成高高在上的公主，反而像对待自己的儿子明洵一样随性，她贪恋这一份难得的放松和温馨罢了。
萧逐光挑眉不语。
明明刚才在城楼上一副要哭的模样，结果他一说要带她来吃馄饨，立马就喜笑颜开了。
就这还不承认自己馋？
宁氏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岔道：“那个，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咱们快点进去吧！”
楚明棠瞪了萧逐光一眼，“你不馋，有本事待会儿你别吃呀！”
说完，气呼呼地跟着宁氏一起进去了。
萧逐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嗯……别人吃着他看着，那多不近人情啊！
算了，干脆就当一对馋公馋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