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彰殿上的闹剧,最终以“裕王突发恶疾,被陛下留在宫中诊治,乐曦郡主仁孝,自请侍疾”为借口,十分潦草地收了场。
倒不是楚承逸刻意要替楚承修粉饰太平。
整个大偃朝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最为护短,尤其是涉及他的宝贝女儿景曜公主。
事实上,从楚承修亲口下令让人刺杀楚明棠的那一刻起,在楚承逸的心底,就再也没有这位二皇兄的位置了。
可楚明蓼身为皇室血脉,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正亲生父亲,这件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不止打了楚承修的脸,也伤了整个皇家的威严和体面。
楚承逸作为一国之主,就算心里极不情愿,也不得不主动替他们遮掩一二。
对此,楚明棠并无异议。
但她提出来,在给楚承修定罪之前,她想私下里见他一面,解一解心底的疑惑。
楚承逸犹豫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孩子长大了,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可能替她遮风挡雨一辈子,早一点看到这个世界无情的一面,对女儿的将来也有好处。
或许是出于同样的心理,萧逐光并没有开口说要陪楚明棠一起去,只是轻声嘱咐了一句,“我回瑶光殿等你,若有需要,便让夜岚去唤我。”
楚明棠点了点头。
她独自向位于皇宫东北方向的承瑞宫,也就是楚承修幼年时的住所走去。
说起来,她父皇真是个很念旧的人,不仅她几个皇伯皇叔,就连姑祖母曾经住过的宫殿,他都让人细细维护着,没有改动一分一毫。
幼时她曾对此十分不解,“姑祖母他们早就不在皇宫住了,父皇何必让人天天打扫那些空宫殿呢?”
父皇摸了摸她的头,笑呵呵地解释道:“那些都是父皇和你的亲人啊!血脉情深,殊为难得,你也知道咱们楚氏皇族素来人丁单薄,那就更应该学会珍惜,一家子彼此珍重,和睦相守,那样就算父皇有一天走了,也不用担心朕的乖女无人照拂。”
可惜啊!
父皇终究要失望了。
她的亲人,不止照顾不了她,还生怕她过得好,千方百计置她于死地呢!
……
到了承瑞宫,楚明棠毫不意外地看到楚承修一脸愤懑地坐在承瑞宫的大门口,似乎在等待她的到来。
“楚明棠,你到底对明蓼使了什么妖术!”
楚明棠没立刻回答他,她让人搬了一把椅子,一脸淡定地在楚承修的对面坐了下来。
“明蓼妹妹不是也在承瑞宫么?二皇伯为何不干脆直接问她?”
楚承修瞪着眼,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为何不找明蓼?
因为他害怕,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怒气,一把掐死那个背叛亲父,拖全家人下地狱的白眼狼!
楚明棠见他不回答,心里也不恼,她挑挑眉道:“二皇伯,不如咱们做一个交易吧!你先解了我心底的疑问,我自然会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楚承修抬头看着她。
楚明棠笑了,“二皇伯不说话,那明棠就当你是默认了。”
说完,她换了个姿势,“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按理说,皇位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姑娘家,怎么就成了二皇伯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呢?”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就算你见不得我好,那为何要对陆谢陈三家下手?他们出身是高贵,但说穿了都不是承家业的长子,手中无权无势,就算成了驸马,也影响不了大局吧?”
这明显是不划算的买卖啊!
为了往她身上泼脏水,就去陷害朝廷重臣家的子弟,万一东窗事发,她身为皇室公主,那三家肯定不能把她怎么样,但背后的始作俑者就不一样了,恐怕被生吞活剥都有可能。
楚承修讥讽道:“本王是看不惯陛下对你无条件的包容和宠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克制!说句不中听的,若他头脑一热,将皇位直接传给你这个黄毛丫头,或者间接传给你的子嗣,那萧氏江山岂不是旁落了?”
楚明棠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二皇伯……莫不是疯魔了吧?”
直接传位给她?
她敢对天发誓,父皇绝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连一丁点这样的念头也不会产生!
说句不该说的,皇位于父皇本人,就已经是一个不得不背的沉重负担了,他怎么舍得让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去受这个折磨?
很显然楚承修不是这样想的,“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要不你试试,现在跑过去告诉陛下,你想当皇太女,看他会如何反应。”
楚明棠默默地挠了挠自己的鬓角。
好吧!
要是她主动要了,那父皇肯定会无条件给,哪怕因此与整个朝堂为敌。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可问题是,她不会去找父皇要啊!
她又不是疯了,做什么要给自己揽这么一大摊子麻烦?
楚承修见她许久不说话,还以为她心虚了,不由地冷哼一声道:“本王不愿看你姻缘美满、子孙昌盛,就是不想看陛下胡作非为,不想看咱们萧氏的江山乱了套。”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本王也承认,定澜王府的那批人是我派的,目的就是为了一探虚实,看你和萧逐光是否如传言中那样关系亲密,但杀无赦的命令是绝没有的,本王又不傻,你和萧逐光死了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楚明棠渐渐回过了神,“二皇伯也不用避重就轻,你刺杀我可是明蓼妹妹亲口作证的,岂是你说没有就能洗得清的?”
还不想看父皇胡作非为,不想看萧氏的江山乱了套,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己这位二皇伯如此忧国忧民呢?
楚承修想起自己那个不孝女,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本王说没有就是没有,哼,你爱信不信!”
楚明棠笑了笑,“二皇伯也不用生气,咱先不说刺杀,若你真这么无辜,那我那三个未婚夫怎么就先后出事了?”
总不至于,是他们的存在影响了大偃朝的长久安稳,这才被除掉了吧?
楚承修反唇相讥道:“那谁知道呢?可能外面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天生克夫命吧?”
说完,没等楚明棠反应,他又紧接着说道:“也不知道这定澜王能撑几天,要是他也被克死了,我的好侄女,那你的威力可就太大了!”
这下轮到楚明棠黑脸了。
她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二皇伯的心情不错嘛!”
那接下来,她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