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保护我……姑祖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瑞宁大长公主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可惜聪明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家这个还是一如既往的懵懂单纯。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心头无力。
完全不想开口说话。
楚明棠被她的反应搞得有点懵，想了一会儿，她有些求助地看向了萧逐光。
萧逐光以手抵唇，似不经意咳嗽了一声，可眼底的笑意却不经意泄了出来。
楚明棠恼了，“连你也笑话我。”
她在政事上或许并不敏锐，但萧逐光的情绪变化她还是能感知出来的——把一向面无表情的大冰块都给逗笑了，可见她刚才的问题有多幼稚。
但这也不是萧逐光笑话她的理由啊！
不都说“夫妇一体”嘛！
难不成她被嘲笑了，他这个夫君脸上很光彩么？
瑞宁大长公主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那个在她面前态度一贯恭谨，但眼底永远透着一股疏离陌生的年轻人，此刻却露出了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你看错了，我没有笑话你。”
楚明棠冷哼了一声，“你就是笑了，我刚刚看得真真切切的。”
萧逐光嘴硬，“……真没笑话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好吧！我承认我笑了，但不真是笑你……”
楚明棠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哼！
敢做不敢当，真是糟蹋了萧大战神的名声！
瑞宁大长公主在一旁看着，她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
周敬舆那老家伙说，只有嫁给萧逐光，才能给明棠的将来找到一条生路。
老实说，她对此表示怀疑。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萧家那孩子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半点没有他父亲年少时的开朗和热忱。
她不相信他会是个好夫君。
退一步说，明棠是她和陛下娇养出来的富贵花，善良、乐观，却完全不识人间愁苦。
萧逐光有能力保护她吗？
可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因此几经斟酌之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这桩亲事。
现在看起来，她或许过于悲观了。
姻缘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适合不适合的，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
譬如当年她和驸马，也有很多人不看好，可他们还不是相濡以沫了几十年？
想到这里，瑞宁大长公主的心底似乎有了某种抉择，再开口时，就连声音里都透着几分难得的亲切。
“逐光，你是怎么看待这些事情的？”
楚明棠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儿？
姑祖母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和蔼可亲了？
萧逐光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见他拱了拱手，一脸恭敬地回道：“还是殿下思虑长远……沈小公子的死，最大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您和陛下，若你们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反目，反而因此起了怀疑，选择了一致对外，那些人肯定不会甘心，势必会采取更加极端、更加激烈的举动。”
楚明棠听懂了。
也就是说，姑祖母这些天跟父皇吵架，在外面骂她是“克夫凶星”，都只是为了迷惑那些人的视线？
瑞宁大长公主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清砚死了，我很伤心，但还不至于因此失去了理智。”
她这一生跌宕起伏，好几次都是靠着自己心底的那股韧劲才能死里逃生，又怎会相信区区一个命格？
怨恨明棠，去找陛下撒泼，只不过是演给暗中蛰伏的那些人看，一个正常祖母该有的反应罢了。
停顿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砚儿死了，我第一反应是愤怒，明明他之前的身体只是有些虚弱，完全没有性命之忧，怎么会突然恶化到如此程度？可冷静下来之后，我知道自己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不止陛下和明棠，就连整个大长公主府，恐怕也会陷入危险之境。”
那些人都胆敢对她的清砚下手了，显然已经不把她这个历经三朝的老婆子放在眼里了。
她不能拿自己仅剩的亲人去赌。
楚明棠表情茫然。
那些人真的会对她赶尽杀绝吗？
她不愿意相信，可梦中的那些情景，再加上这两次遇险的经历，仿佛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那些人，曾经对她爱护有加的亲人，都恨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她的嘴巴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姑祖母，您心里……怀疑谁？”
瑞宁大长公主抬头看向她，她的眼底有显而易见的困惑之色，“明棠，其实我心底一直有个疑问，自清砚出事后，你似乎变了很多，以前你跟你那几个皇伯皇叔关系都很好，最近你对他们的态度……似乎生疏了不少？”
楚明棠有些犹豫。
若是只有她和姑祖母在，她可能就把那个梦和盘托出了，正好姑祖母比她经历的事情多，也可以帮她拿个主意。
可现在还有萧逐光在，有些话她就不敢说得那么直白了。
归根结底，即便她清楚现在的萧逐光对她没有恶意，父皇也一再表态他相信萧逐光的为人，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介意梦里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银甲将军。
萧逐光敏锐地感知到了楚明棠的情绪变化，他站起身，有些客套地开口道：“两位殿下先聊着，我出去透透气。”
谁知他刚站起身，瑞宁大长公主就开口阻止了他。
“你和明棠成了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俩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一起了，有什么好回避的？”
萧逐光没接话，他默默地看向了楚明棠。
楚明棠咬了咬牙。
她能怎么说？
表面上来看，萧逐光是她的新婚夫婿。
往深了说，他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军事同盟。
无论哪个身份，她都不能在关系刚刚缔结的时候就表示出对对方的不信任，除非她不想继续这段关系了。
想了一会儿，她有些没好气道：“……你不用回避，不过你若是想出去透气，我也不拦着。”
萧逐光直接忽略了她最后一句话，他点点头道：“既然连瑶瑶都这么说了，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不见外了。”
说着，他直接收回了脚步，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坐了回去。
楚明棠看得心头直冒火。
谁让你不见外了？
堂堂定澜王爷，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吗？
偏偏瑞宁大长公主对此很满意，只听她笑呵呵道：“见什么外？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逐光，你也别叫我殿下了，就跟着明棠叫姑祖母吧！”
萧逐光从善如流，“是，姑祖母。”
楚明棠气得直磨牙。
这人，不仅不见外，还很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