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是典型的女强男弱之家,因赵媒婆的好口才,她赚的银钱比孙老丈多多了,几乎整个家业都是她挣回来的。
而孙老丈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他知晓赵媒婆比自己能挣钱,他就替她操持好家里,尽心地照顾她。
渴了送水,饿了送饭,天冷时把要穿的衣裳准备妥当,提醒她加衣添帽,她心情不好时,就贴心安慰她,听她唠唠叨叨。
人人都道他吃软饭,可是他并没有觉得这些有什么羞耻的,男人能挣钱养家,女人自然也能,没必要因这些区别对待。
孙老丈乐观地安慰着自己,全当这些人是在嫉妒他娶了个好媳妇。
他原以为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不曾想,赵媒婆竟叫人给害了。
他伤心欲绝,不争气地病了。
在听说了审刑院又派人过来调查案子之后,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来求苏黎做主。
他不在乎苏黎是男是女,只要能替他家老婆子做主,他跪一跪又何妨?
孙老丈的声音悲凉,带着对赵媒婆的思念与悲愤,请求苏黎抓到凶手。
孙家人听着眼眶发热,去拉孙老丈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阿爹对阿娘的感情,他们是知晓的,若是杀害阿娘的凶手一直抓不到,他们想阿爹恐怕也好不起来。
“老丈,你先起来。”苏黎示意孙家人将孙老丈扶起身,“我们既然来了,不抓到凶手便不会罢休。”
孙家人这才搀扶着孙老丈起身。
孙老丈的身子实在太差了,稍微一折腾便虚弱的厉害,此时在儿孙的搀扶下站起身后,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孙大郎君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嘴里念叨着,“阿爹,你就算再怎么想为阿娘伸冤,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有什么事儿你叫小辈们来说一声,打个招呼不就成了,何苦自己亲自跑一趟?”
孙老丈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摆手道:“我知晓你们担心我,可是事关你阿娘,我不放心啊,听说苏常参是想问问你阿娘的事儿,这天下间没人比我对她的事更清楚了,我得过来回话。”
他原本是躺在在床上是睡下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时不时会从梦中惊醒。
他隐隐约约听见外头有人说要见他,说官府派了人来调查赵媒婆的死因,听说还是个曾经破了好些个大案要案之人。
赵媒婆干的便是消息通络的活儿,也曾听说过大理寺那位办了好些个杀人案的苏常参的威名,他想都没想,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亲自过来回话。
“苏常参,我家老婆子曾夸过你,说你年少有为,破了好些个大案,如今她人死了,可这冤却在。”孙老丈颤抖着声音道:“老头子我信你,你有什么话只管问,老头子一定将知晓的全都说出来。”
苏黎能察觉到孙老丈的决心,可以说,孙老丈如今就赌着一口气要为赵媒婆之死申冤。
“本官且问你,你可知晓赵媒婆死前说了哪些媒?平日里可曾与哪户人家结过仇,生过怨?”
孙老丈听罢,想了想道:“她这一辈子保的媒多了去了,若说因此心生怨怼也是有的,但大多已经过去了。”
“家中每日也有新的人家找上门来,寿昌坊的鲁家,郑门大街上的齐家,还有杀猪巷的老刘家,都是她正在说的媒。”
这世间的男女并非都能走到最后,和离的,休妻的也是常有之事,有些人是会将怨气撒在媒婆的身上,但大多也只是一时之气愤,很少有较真儿的。
最起码在赵媒婆遇害之前,这些事都不存在,赵媒婆死前忙着保的媒,也没几个不讲理的人家。
“那你可知赵媒婆……失踪的那日去了哪家保媒?”苏黎又问道:“可有哪家位于城北?”
孙老丈在脑海里仔细想了一遍,“有!我记得她曾提过一嘴,说是川西瓦子那边有一户人家求到她,要她去给他家儿子说亲!”
川西瓦子,苏黎在嘴边咀嚼了一下这个地名,突然觉得有些耳熟。
王承悦提醒道:“第二名死者,那个齐五郎家就住在川西瓦子。”
苏黎恍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原本是想将赵媒婆死前的行踪推算出来,好判断出她是在哪里遇害的,可现在看来,他们得到的线索要比想象中的多。
赵媒婆在死前去了川西瓦子,而第二名死者齐五郎住在川西瓦子,要说没什么关联,她是不信的。
“你可知是川西瓦子的哪户人家?”苏黎迫不及待地问。
孙老丈摇了摇头,“这个小民便不知晓了,我家老婆子似乎不怎么愿意提起这户人家,只说得了空去看看,未必会为他家保媒。”
苏黎若有所思,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后,这才说道:“如此,本官知晓了,孙老丈你身子不好,赶紧回去歇息罢,此案本官会一直盯着,若是有需要你帮忙的,本官会遣人过来寻你,你养好身子便是。”
孙老丈听了眼眶一红,撇过脸擦了擦眼,嘴里应道:“唉!听苏常参的,老头子我一定养好身子,我还要等着把她接回来呢。”
苏黎听了,心里头更加沉重了。
赵媒婆的尸身一直放在义庄,尽管审刑院拨了不少冰块等物用以保存,可时间长了到底会腐烂。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早些查清此案,不能让孙家人接回去一具已经化作了白骨的尸体。
——
从孙家离开后,时间已经很晚了,孙家人本想留苏黎等人用午食,但被她拒绝了。
出了孙家大门后,她摸了摸肚子,对王承悦等人道:“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吃些东西罢。”
王承悦本来是想着立刻安排人去问话的,听了这话,他改变了主意,“如此也好。”
午食早就过了,得去找些食物填填肚子,总不能空着肚子去干活罢?
这个时间点很多铺子都熄了火,苏黎正想着随便寻个铺子吃点,便看见一个小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快步走到他们的面前。
“见过苏常参。”小厮朝苏黎行了一礼,“苏常参应该还没用午食罢?我家主子在旁边的酒楼备好了午食,请苏常参过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