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恙深知谢辞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他阻止不了，但他希望在这条复仇的路上，他能过得好受些。
“听说你为一个小娘子以身犯险，为父是高兴的。”范无恙看着谢辞，眉眼里满是慈爱，“因为这表示你终于有了牵挂之人，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有事儿为父替你撑着。”
他在这上京城还算是有些薄面，真要出了事儿，他不会不管不顾。
不然在昨日的大朝会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替他们说话？
范无恙人虽然在庄子里修养，但这并不表示他对上京城一无所知，有些事，有些话，不需要他交代，自会有人替他张口。
谢辞脸上露出了几分动容，他明白范无恙的意思，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义父，她是祝临川祝御史的女儿，祝家唯一的遗孤。”谢辞语调低缓，“当年那场灭门之灾中，她侥幸逃过一劫，这么多年一直在辰州过活，直到今年才回到上京城。”
“什么？！”范无恙猛地站了起来，“她是祝临川的女儿？你没有弄错？祝临川的女儿竟然还活着？！”
谢辞微微颔首，“她的身份已经证实了，儿本想带她去见您，只是一直没有寻到机会。”
范无恙怔怔地退后两步，坐回了椅子上，双眼微微失神，“好啊，好啊！没想到祝临川竟然还有孩子活了下来！”
当年祝家的案子也是他接手的，说起来，他与祝临川并非好友，祝临川当时年轻气盛，几乎把半个朝堂的人都得罪了。
而他作为大理寺卿，在某些事儿上有着自己的检查，两人时常因为琐事闹到陛下面前。
而谢父作为两人共同的好友，经常夹在其中劝说。
但这并不表示他怨恨祝临川，反而觉得此人真性情，敢怒敢言。
后来，谢祝两家接连遇害，只剩下他一人活着，祝家人也是他亲自安葬的，他曾对着祝家坟塚发誓要查清此案，可却因故停歇。
这件事不但是压在谢辞心里的大石头，也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责怪自己，若是谢家出事时他多用点心，早点将案子查清楚，也许祝家便不会有那么一难了。
后来他亲自带人去祝家收了尸，有人告诉他，祝家的那位小女儿很可能尚在人世，他也只觉得不可能。
连祝煦都没有逃过一劫，那个孩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活下去呢？
现在谢辞告诉他，祝家有人还活着，那个他亲手“埋葬”的小女孩好好地活了下来，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这叫他怎么不欣慰，不激动？
“难怪，难怪御史台的那帮人会帮你们说话，难怪你会如此费心守着，原来她是祝家的遗孤。”范无恙喃喃道：“祝贤弟，你的女儿还活着，九泉之下，你可以安息了！”
回想起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祝家没能留个后。
祝家的女儿尚在人世，这几乎是他十二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个孩子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为父要去见她。”范无恙突然抓住谢辞的胳膊说道：“有为父在，定不叫人为难她！”
什么欺君之罪？他便是拼了自己身上一身的功绩和荣誉不要，也要保住她。
“义父莫急，她现在没事。”谢辞扶着他的双臂，目光灼灼道：“义父莫不是忘了，陛下已经赦免了她，只是她想以女子之身留在大理寺，陛下才会指了个案子给她，限她十日之内破案。”
“她今日带人去查案了，义父若想见她，晚些时候儿与她说一声，带她去府中见您。”
他想，苏黎应当也会愿意去见她阿爹曾经的好友罢？
范无恙听罢，冷静了下来，摆手道：“倒是为父心急了，也是，阿爹当年便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他的女儿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当年祝临川在上京城可谓是赫赫有名，整个朝堂从上到下就没有他不敢参的。
有人说他巧言善辩，满口胡言乱语，也有人说他不畏权贵，意在为百姓请命。
但不管怎么说，祝临川的那腔热血是上京城内少有的，他当年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怼得一众老臣支支吾吾，敢怒不敢言，至今仍是御史台的美谈。
若是她的女儿，也应当是继承了他那样张扬的性子，像她阿爹一样心思活络，喜欢钻空子。
谢辞想到苏黎确实不爱循规蹈矩，看着乖巧听话，实则胆大心细，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义父，当年祝家遇难时，她年纪还小，义父若是见到她，可以多和她说说她爹娘和兄长。”
那些无法弥补的童年，如今只能从旁人的嘴里回忆。
范无恙突然笑了笑，“为父便知晓你小子是动了心的，当年你娘为你定下婚约时，你还百般不情愿，如今倒学会自己护着了。”
谢辞儿时是多么一个孤傲的人啊，便是受了委屈，也不会当着人的面哭，只会躲在墙角偷偷掉眼泪。
谢祝两家订下婚约时，祝家的小女儿还没有出生，两家的夫人也不过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戏言定下的。
谢辞知晓后脸拉的老长，说什么都不愿意。
谢夫人和祝夫人一看这情况，便存了逗他的心思，当着他的面交换了信物。
谢辞知晓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就这么定下了，委屈地哭着跑远了，没看见谢夫人和祝夫人眼中的揶揄。
唉，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婚约岂不是也不算数？
谢辞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脸颊有些热，扶着范无恙将坐下后，又开口说道：“义父，儿此次去武陵县，还遇见了一个人。”
“谁啊？”得知好友的孩子尚且在人世的范无恙心情大好，捧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谢辞道：“是我的二兄谢煜，当年他也逃过一劫。”
“噗——！”范无恙一口水喷了出来。
谢辞眼疾手快地侧过身，堪堪躲过了一场口水的洗礼。
“你说何人？”范无恙抬高音量，“你那个死了十二年的兄长谢煜？他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