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寒风带着雪花扑在脸上,冷得有些刺骨。从孙书记家几个人走出来时,叶强的表情最不自然,嘴角动了两下,眼神不时往顾心那边飘。他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目光一触到冷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冷曜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在屋里宣布那件事的人不是他。
分开的时候,叶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冷曜和顾心的背影融进飘雪里。顾心始终没有回头。
路不长,两个人却走了很久。
顾心一句话都没说。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自己的下巴——那块皮肤这会儿绷得有些紧,不是冻的,是咬着牙根的力道还没松。她知道冷曜是为她好,城里什么都方便,医院近、商场大、冬天不用自己烧煤炉。可这些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定下来的,像一件打包好的行李,贴上标签就等着被发走。
冷曜走在她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他没看她,但余光一直在她肩头落着。顾心不说话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很浅,他知道。
进了家门,来到屋里,顾心沉默地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又解了围巾,搭上去的时候围巾滑下来一次,她捡起来重新挂好,动作比平时用力。然后她走到桌边,拎起暖壶倒了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热的,可她的手微微发凉。
冷曜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她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
他走过去,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顿了顿才咽下去。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声音不急不慢:“这几天收拾一下,城里那边都给你安排好了。”
顾心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冷曜。那个眼神不一样了,没了平时的温柔,像冬天河面上结的第一层冰,薄薄的,却带着凉意。
“我不去。”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很沉,沉到能听见落在地上的响。
冷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眨眼,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重量。然后他动了,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前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她的。他微微前倾,语气依然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顾心,我不能一直在平安村陪你,我有我的事要去做。但是你在这里,让我不放心。我要把你放到我安排的地方去。”
说完,他抬手,手指穿过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往后捋了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固执。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确认:“难道你不想我们可以时常见面吗?”
顾心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暖壶里的水蒸汽从瓶口袅袅升起来,在两人之间散开。她重新抬起眼睛看他,那层薄冰还没化,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更沉了。
“这里是我的家,”她说,一字一顿,“有我的工作,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我关心、在乎的人。”
冷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吃醋——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冷。他慢慢直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没有完全消失,但被别的东西盖住了,像雪下面压着的铁。
他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关心、在乎的人——是那个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