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见叶强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识趣地转头对媳妇说：“去，弄几个可口的菜，我和叶同志喝点儿。”他媳妇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堂屋。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啪作响。
刘建军笑了笑，开口道：“叶同志，你这城里的年轻人，见过世面，跑到我们这小山沟里，实在是委屈你了。不过话说回来，像我们这样的村子，还真缺你这样的知识分子带着往前赶，跟上国家的步子……”
他还想再捧几句，可话没说完就发现叶强似乎心不在焉，对这番话毫无反应，眼神飘忽，压根没往他这边看。刘建军识相地住了口，转而忙活起手上的事来——掀开炉盖，火明明烧得正旺，他还是顺手添了几块炭。
叶强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我们国家已经开始觉醒了，会越来越好的。”话音未落，他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刘队长，顾心……有对象吗？”
刘建军明显一愣，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恍然大悟，咧开嘴笑了：“顾心？有啊。”
“有”字一出口，叶强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的光暗了暗。可刘建军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是——顾心这个对象吧，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叶强眉头又瞬间舒展开来，眼睛里重新亮起光来，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意思？”
刘建军却不急着回答，咧嘴笑着，眼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调侃，慢悠悠地说：“怎么？叶同志这是看上我们村顾心那丫头了？”
叶强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脸上浮出几分羞怯和尴尬，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
刘建军瞧着叶强那副低头点头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头一回见这位城里来的干部，居然为了个女孩子露出这般腼腆神态，倒有几分可爱。他本想再逗两句，可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干部，玩笑不能过火，便收了收脸上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正正经经地说起来。
“顾心这丫头，确实是个好姑娘。”刘建军语气认真下来，“心肠好，人有能力，要是有机会去城里发展，那就更好了。”说完，他目光落在叶强脸上。
叶强正专注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显然一字一句都放在心上。
刘建军便继续说：“你来我们村之前，这村里也来过两位知青，一个叫冷曜，一个叫吴小小，都是很优秀的小伙子。特别是那个冷曜啊——”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长相俊美的几乎不像凡人，还……”话到嘴边，他差点就要说出冷曜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不似凡人的事，可硬是咬住了话头，拐了个弯，“还有能力，知识渊博。”
叶强始终没有打断，只是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睛里透着认真的光，朝刘建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刘建军看着叶强这副较真的样子，又干咳了一声，接着道：“冷曜这样的小伙子，哪个姑娘见了能不喜欢？可人家知青，有关系的到了时候就得回城里了。就在冷曜临走前没多久，这不就和顾心好上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叶强紧着问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刘建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是从冷曜走了到现在，一回都没回来过。也不知道他俩到底……”他又叹一口气，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叶强不放心，又追问了一遍：“一次都没回来找过顾心？”
刘建军点点头，语气肯定：“一次都没有。这不都大半年了，我看啊……够呛！”
叶强听完，身子慢慢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炉火映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虚空中，脑子里像在飞快地转着什么。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膛里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炸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