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碧烟白了他一眼，语气却不重。她走到两人跟前，将那面鼓往林初七身前一递，“刚才听你们说起，我才想明白。这鼓搁在我这儿，也只是个念想，早就没了用武之地，不如给了你们，也算物尽其用。”
鼓一入手，林初七胳膊就是一沉。这分量，可比九彦给的那面沉多了。鼓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绷得极紧，边缘包裹着一圈货真价实的金片，在月光下闪着幽微的光。
“这鼓跟了我家弟马几百年，传到这一代，我却再也寻不到一个能承我衣钵的人。可惜了这鼓里积攒的灵力，没人能用，白白便宜你这小子了。”碧烟说着，眼底是掩不住的惆怅。
白音得了宝贝，整个人都高兴得不行，噌地一下站起来：“姐你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当年你看上那个穷秀才，非要跟他走，咱们姐弟俩能分开几百年？我这些年想你想得，夜里枕头都是湿的。”
“德性！你想你的小相好才把枕头弄湿吧！”碧烟被他逗得笑骂了一句，眼里的愁绪散去不少。她见林初七正低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鼓面，便开口夸道：“瞧瞧你家这个，可比你这猴崽子认真多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别把人带沟里去。”
林初七被点到名，赶紧抬头冲她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白音却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得意洋洋地介绍：“她是我媳妇儿，你弟媳。”
“哦？那结婚证领了没？”碧烟随口打趣。
一句话，让旁边的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狐狸何其通透，碧烟一看这情形，心里便有了数，也没再追问。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林初七的手，那手微凉，却很柔软。
“我们家啊，就宠着凤楼一个。”碧烟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一辈，连着生了十个闺女，才得了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难免给宠坏了。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受委屈的事，你只管揍他，揍完了，还得请你多担待。我们胡家的人，要是心里没你，族里那么多俊男美女，他凭什么非你不可？”
说着，她又拉过白音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碧烟看着眼前的璧人，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她猛地松开手，像是怕人看见似的，捂着嘴丢下一句“隔壁有客房，你们去睡吧，明早要走不必跟我道别”，便转头跑回了屋里，再没出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也隔绝了那一声若有若无的抽泣。
林初七心里堵得慌，想来是他们的样子，勾起了碧烟的心酸往事。几百年了，竟还没放下。
晚上躺在客房的床上，她忍不住翻了个身，问身边的白音：“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你堂姐介绍个对象？她一个人守着这老宅子，也太孤单了。”
白音听了这话，在黑暗里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觉得我姐这模样，会找不到男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白音打断她，也翻过身来，面对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看着她寂寞，可她心里有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对她来说，那个人还在，她就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我们这一族，认定了一个，就是一辈子，哪怕那个人早就化成灰了，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