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顿了顿,眼眶泛热:“我年少时,常跟着父王巡查南境各处城池,亲眼见过不少百姓衣不蔽体,还有人家走投无路卖掉儿女。”
“大遂立国百余年,百姓就熬了百余年,算上前朝的话,受苦的年头还要更久。”
自打中原王朝立国,南境、西疆便是常年动乱的险地。
当地百姓本就生计艰难,还要日日防备外族侵扰。
肖景听后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怒意开口:“郡主这番话,是觉得我们这群领兵之人无用,护不住境内百姓?”
这么多年,镇南王府麾下将领没人贪生怕死,上战场拼杀个个豁出性命。
安阳郡主轻轻摇头:“我从未怪罪诸位将军,我清楚所有人都立下不少功劳,真心守着南境,护着一方百姓。”
“所以诸位将军,理应也盼着南境日渐安稳,百姓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南境的困境几百年都解决不了,现在蛮族大军压过来,镇南王府就算能扛过这一关,也肯定会元气大伤。”
“往后齐国要大乱,南境很难在乱世里保住自己。”
“跟长宁军结盟,就是现在最好也是唯一的路。”
“结盟以后,粮草的事就能解决,洪州府跟齐州、并州也能重新连成一片,老百姓不用再担心自己人打自己人。”
“除了王府底下有些人可能手里的权力会缩水,其他人,不管是老百姓还是当兵的,都能捞到好处。”
“对吧?”
这话说得轻巧,可肖景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没法说安阳郡主说得不对,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己贪权,宁可让整个南境继续烂下去。
“郡主真会说话,句句拿大义压人,好像我们要是不答应,就成了南境的罪人。”肖景冷笑一声。
“权力是王府赏给有功之人的,那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交出去。”
“要是王爷真跟长宁军结盟,答应赵言的条件,大敌当前,王府里的将领们怕是心思就乱了。”
这不是吓唬人,是在说实情。
安阳郡主刚才那番话有点道理,王府的职责是守南境、护百姓,可谁能真的一点私心没有?
王府手下的将军们拼死拼活,权力和地位就是他们拼命的重要动力。
赵言手下的人也一样。
谁去当兵的时候,心里想的也不是救苍生,而是吃饱饭、混出头!
“你……”安阳郡主皱起眉头,刚要再说什么,镇南王抬手打断。
“行了,别说了。”
镇南王抬起头,脸色很沉,眼睛直直盯着赵言道:“赵言,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可以答应结盟。”
“但你想在齐州、并州安插自己的人,想取代王府……没那么容易。”
赵言听了挑挑眉。
镇南王这话说出来,说明他已经有点松动了。
“王爷还有啥条件?”赵言问。
“镇南王府是我祖先花了九代人才建起来的,你想把它顶掉,光打垮呼延、拓跋两部还不够,王府手下那些骄横的将领们……不会服你。”镇南王平静地说:
“你要是觉得你能拿下南境,就去做件事,证明给我们看。”
“你要是做成了,我答应你……把王府的府兵和所有家底全给你,不用你慢慢往两州安插人手、慢慢渗透!”
听到这话,华三越和肖景脸色都变了,急着说:“王爷,不行!”
“王府的大权,怎么能让给别人?”
“好。”赵言一点没犹豫,干脆地答应了。
说实话,他本来也没觉得光靠粮草的事就能让镇南王府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王府底下那些骄兵悍将,确实不好管。
自己想把南境彻底捏在手里,就得干出一件让所有人闭嘴的战绩。
赵言倒也不怕镇南王府后面反悔。
南境现在这三座州府的位置挺有意思——齐州府在中间,并州府在东边,洪州府在西边。
之前丢掉的平阳府,正好挨着洪州府,再往西北一点就是。
只要赵言能把平阳府抢回来,那他的人就能直接把它占死,镇南王府想伸手都没门。
条件聊妥了,会客厅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打下平阳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短时间肯定搞不定。但边关七城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就算从南境各个县里再搜刮,压榨老百姓的口粮,也撑不过一个月。”安阳郡主这时候又开口了,扭头看向赵言,语气挺实在:
“粮草这事,还得麻烦李将军想想办法。”
赵言揉了揉眉心。
现在他跟镇南王府这个结盟,说不上成,也说不上败。
对方提的要求一时半会儿做不到,但粮草再不解决……边关七城守不住,后面说啥都是扯淡。
“我可以帮王府从印相国那边运粮过来,但是买粮的钱、路上的运费,都得你们出。”赵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听到这话,镇南王松了口气。
就连华三越和肖景,看赵言的眼神也少了点敌意。
“先别高兴太早。你们提了条件,那我也得提几条。”赵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屋里的人,慢悠悠地说:
“既然你们现在不肯在齐州、并州安插我的人,那就得拿出点够分量的东西做抵押。”
“万一以后你们翻脸不认人,我也不至于太亏。”
镇南王琢磨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过分。
说到底,两边就算说好了,也就是嘴上说说,想反悔太容易了。
“你想要什么?镇南王府里好东西不少,你开口,要什么给什么。”镇南王说。
“奇珍异宝、金银首饰……平时肯定是值钱货。但要是牵扯到两座州府的归属,这些东西又算个啥?”赵言看着镇南王,眼神挺奇怪:
“萧王爷,镇南王府和长宁军现在谁也不信谁,想靠钱财和空话拴住彼此,根本没用。”
众人听了都皱起眉头。
这话确实有道理。
不管多值钱的宝贝,哪怕是大遂的传国玉玺,也比不上两座州府的统治权。
再说了,镇南王府现在又要花钱买粮,库房里剩下的银子本来就不多了。
“那你说,什么才叫有用?”镇南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