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神都的废墟,像是一具被剔光了血肉的巨兽骸骨,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金色的帝血早已干涸,化作暗红色的斑块,烙印在那些断裂的白玉柱上。
陈火那十二米高的魔躯,正蹲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地裂旁。
他手里抓着一把从地底挖出来的泥土。
那泥土不是黑的,也不是黄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粉色,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家主,这下面的土……是活的。”
陈火瓮声瓮气地说道,竖瞳里闪过一丝贪婪,却又带着几分忌惮。
“俺刚才试着咬了一口,这土竟然想钻进俺的肚子里,把俺的肠子给同化了。”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帝座上,那一身黑金帝袍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那双紫色的星云眸子,透过层层地壳,看清了那地底深处的真相。
那哪里是什么泥土。
那是一条粗大得难以想象的“根系”。
它扎根于虚空深处,连接着这方神魔界与更高维度的“上苍之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养分。
这方世界的所有生灵,不过是这条根系上结出的果实。
“那是‘祖源之根’。”
陈玄的声音平淡,指尖在社稷鼎的边缘轻轻一划。
鼎身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那些老不死的庄家,就是靠着这根管子,吸干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他身上的魔纹虽然已经固化,但脸色却有些苍白。
刚才那场大战,他透支了不少帝血。
“这根子,太长了,也太深了。”
陈玄指着那道地裂。
“它连着上面的‘天’。”
“把它给我斩断。”
“既然这天不仁,那咱们就……断了它的奶。”
陈青锋握紧了剑柄,眼底的紫芒再次燃起。
“断奶?”
“我这就去给它……做个了断。”
陈青锋一步跨出,身形直接钻进了那道肉粉色的地裂之中。
“灵儿。”
陈玄没有停顿,转头看向另一侧。
陈灵儿正坐在魔舟的船舷上,手里拿着一只装满了金色神血的玉瓶,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大哥,这血有点凉了。”
少女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满。
“凉了就别喝了。”
“地底下那条根里,流的是‘太初祖血’。”
“那是这方宇宙最热乎的东西。”
“把你的毒,顺着伤口灌进去。”
“我要让那条根……烂在土里。”
“嘻嘻,还是大哥疼我。”
陈灵儿眼睛一亮,丢掉手中的玉瓶,化作一缕紫烟,紧随陈青锋而去。
地底深处。
这里没有岩石,只有无数条像血管一样蠕动的肉壁。
陈青锋悬浮在“祖源之根”的主干前。
那根茎粗达千里,表面布满了古老的大道符文,每一次搏动,都引发一阵空间潮汐。
“这就是……天的根?”
陈青锋冷笑一声,手中的“斩皇”重剑猛地举起。
体内的神魔帝骨发出了超负荷的雷鸣。
“斩天——断根!”
一道长达万丈的漆黑剑罡,带着剥离一切生机的寂灭,狠狠地劈在了那条巨大的根茎上。
根茎剧烈颤抖,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那层坚不可摧的表皮,在这一剑之下,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金白色的浆液,如洪水般喷涌而出。
“好香啊!”
陈灵儿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毒观音法相猛然膨胀,千只毒手同时结印。
“万毒·本源腐败。”
漫天紫色的毒粉,顺着那道豁口,疯狂地钻进了根茎内部。
原本晶莹剔透的根茎,在接触到毒粉的瞬间,开始迅速发黑、萎缩。
那些喷涌而出的浆液,也变成了腥臭的黑水。
“大胆!”
根茎的深处,传来了一声苍老且愤怒至极的咆哮。
那声音不属于这方世界,而是顺着根茎,从极其遥远的上位面传导下来的。
紧接着。
那条受伤的根茎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条细小的根须化作利矛,铺天盖地地刺向陈青锋和陈灵儿。
每一根根须上,都缭绕着足以抹杀大帝的规则之力。
“想反抗?”
魔舟之上,陈玄看着下方翻滚的大地,再次咳出一口金色的精血。
“把那条根的头……给我拽出来。”
“我要用这条祖源之根,给魔舟……换一根新的大筋!”
陈火咆哮一声,操控着庞大的魔舟,直接撞向了地面。
船头那颗魔神头颅,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那条刚刚探出地表的根茎主干。
魔舟尾部喷涌出十二道漆黑的魔焰光柱。
巨大的拉扯力,让整块大陆都发出了崩裂的巨响。
“嘣――”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条连接着两界、输送了亿万年养分的祖源之根,被陈家魔舟……硬生生地拔断了。
断口处,喷出的不再是浆液。
而是无尽的虚空乱流。
天,真的塌了。
陈玄站在塔顶,手里抓着那截还在疯狂扭动的断根。
他抬起头,看向那断裂的虚空尽头。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带着无尽的杀意,死死地盯着他。
“看来……主人家生气了。”
“生气好。”
“气血旺了,肉才好吃。”
他猛地一挥手。
“把这根子给我炼了!”
“咱们……去上面。”
“去给那位老祖宗……拜个寿。”
风,卷着神魔的贪婪,吹进了那条断裂的通道。
陈家的战车,再次启程。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太上忘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