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荒原的尽头,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像是被时光遗忘的一枚棋子。
屋檐下,那个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小孩,正蹲在一滩粘稠的血泥前。
他背对着陈家魔舟,胖乎乎的小手在泥潭里不断搅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那不是普通的泥巴。
那是无数个纪元崩碎后,糅合了亿万神魔精血的“源初之土”。
小孩抓起一把血泥,随手捏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泥人。
那泥人刚一落地,原本死寂的荒原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泥土迅速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尊身高百丈、浑身散发着大帝气息的血色巨人。
巨人双目空洞,手中提着一柄泥塑的阔剑,对着魔舟的方向,发出了最原始的杀意。
“二哥,这小孩……在玩咱们呢。”
陈灵儿赤足踩在魔舟的撞角上,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红肚兜背影。
她身后的毒观音法相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颤抖,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她释放出的紫色毒雾,还没靠近茅草屋百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入了泥潭。
成了那滩血泥的养分。
陈青锋握紧了手中的“斩皇”重剑,手臂上的魔纹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不是玩。”
“他是在……创造。”
陈青锋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孩每捏出一个泥人,这方天地的规则就会被重新改写一次。
那是造物主的权柄。
“家主,俺去把这小崽子的屁股给抽烂了!”
陈火咆哮一声,他那十二米高的暗金魔躯,带着撞碎星辰的威势,直接从魔舟上弹射而出。
他脊椎处的那条金属龙脊,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了暗紫色,喷吐着足以消融准帝肉身的寂灭魔火。
陈火抡起那柄融合了无数帝兵残片的骨锤,对着那个红肚兜小孩,狠狠砸下。
小孩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灰白色的风,掠过了陈火的身体。
陈火那坚不可摧的神魔重甲,在那阵风的吹拂下,竟然开始了迅速的软化。
原本暗金色的鳞片,在眨眼间褪去了金属光泽,变成了一种软塌塌的、灰褐色的泥浆。
“啊!俺的皮!俺的皮怎么成稀泥了?”
陈火惊恐地大叫,他发现自己那足以硬撼帝兵的双臂,此刻竟然像面条一样垂了下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蛮力,在那股灰色的规则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陈火重重地摔在小孩脚边的泥潭里,半个身子陷入了血泥之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变成了一个活着的、还在不断融化的泥塑。
陈青锋眼眶欲裂,重剑出鞘。
一道漆黑的剑线划破虚空,直取小孩的后颈。
这一剑,是陈青锋成帝以来的巅峰之作,蕴含了他在岁月长河中领悟的寂灭真意。
小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精致到极点,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脸。
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的星云。
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对着那道袭来的剑线,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响声,却让方圆万里的荒原瞬间崩碎。
陈青锋的剑气,在那指尖的轻弹下,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棱,寸寸断裂。
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导,将陈青锋的双臂震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倒飞出数千丈。
“蝼蚁……也想……看天?”
小孩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让诸天神佛都想跪下的重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子。
那些被他随手捏出来的泥人,此刻竟然齐齐转过身,对着陈家魔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足足十八尊。
每一尊,都散发着大帝中期的恐怖波动。
这就是源头的力量。
随手一捏,便是十八尊大帝。
魔舟顶端,陈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受挫的弟妹。
“造物?”
他那一头暗金色的长发中,最后一丝黑意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神华。
他戴上那顶狰狞的“罪冠”,神魔披风在身后猛地展开,遮蔽了头顶那片灰色的苍穹。
“你在这儿玩泥巴玩了几万年,玩傻了吧?”
陈玄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凌驾于因果之上的敕令感。
他一步跨出,身形直接出现在了陈火的上方。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正在同化陈火的血泥,虚空一抓。
“我说,此地……禁化!”
一股漆黑如墨的波动,顺着陈玄的指尖瞬间覆盖了整片泥潭。
原本正在消融陈火的血泥,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竟然开始了剧烈的固化。
陈火那软塌塌的身体,在瞬间恢复了金属的质感。
“呼……憋死老子了!”
陈火猛地从地里拔出双腿,脊椎龙脊发出一声高昂的咆哮。
他躲在陈玄身后,看向那个小孩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小孩歪着头,看着陈玄,眼中的灰色星云旋转得快了一些。
“变数……大了。”
他伸出小手,在那滩血泥里猛地一抓。
这一次,他没有捏泥人。
而是抓出了一柄由血泥构成的、不断蠕动的长枪。
枪尖指向陈玄,虚空在这一瞬被枪尖散发出的气息直接压成了一个黑洞。
“陈玄……你……不该……来。”
“不该来?”
陈玄冷笑一声,心脏处的神魔之种发出了雷鸣般的跳动。
他的心跳,竟然在强行同步这片荒原的震动频率。
“三年前,你捏碎我陈家气运的时候,怎么没说我不该来?”
“你把众生当庄稼,把我陈家当肥料。”
陈玄抬起那只完美无瑕的右手,对着小孩,狠狠一按。
“今天。”
“我要把你这滩烂泥,统统给我陈家……垫了脚!”
“镇魔塔,第二十层,全开!”
“给我……镇!!”
那座漆黑的高塔,在这一刻彻底实体化。
第二十层“天道狱”爆发出万丈乌光,直接撞向了那个玩泥巴的小孩。
小孩举起血泥长枪,对着塔尖狠狠一刺。
两股代表着这方宇宙最巅峰的力量,在茅草屋前,轰然撞击在一起。
那一瞬。
时间停止了。
光线消失了。
方圆万里的灰色荒原,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陈玄的身躯猛地一震,面甲下流出一缕金色的精血。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孩,眼中的疯狂彻底燃尽了理智。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硬撼“源初之灵”。】
【检测到对方体内藏有“生命本源碎片”。】
【宿主获得反馈:万古神魔体最终重塑进度:99.99999%!】
【警告:神魂负荷达到极限,若无法在十息内夺取本源,宿主将面临因果湮灭。】
“十息?”
陈玄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杀你,三息就够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神魔披风化作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个小孩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源初本源”,竟然正在顺着长枪,疯狂地向对方体内流失。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五六岁的大小,迅速变成了三四岁,两三岁……
“不!我是此界的灵!你不能……”
“灵?”
陈玄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贴到了小孩面前。
他那只琉璃般的手掌,直接插进了小孩的胸膛。
只有一团散发着九彩神光、却粘稠如泥的物质,被他生生拽了出来。
源初血泥核心。
随着核心离体,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孩,瞬间化作了一滩普通的黄土,随风而逝。
整片荒原的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夺取“源初血泥”。】
【家族名望提升:诸天唯一真主。】
【家族气运爆发:+2000000!检测到茅草屋下藏有“最终之门”钥匙。】
【宿主获得反馈:万古神魔体神魂重塑完成!踏入超脱境(初阶)!】
【寿命:跳出岁月长河,永恒不灭。】
陈玄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手中那团跳动的九彩血泥。
他那头暗金色的长发,在这一刻,彻底转为了纯净的虚无之色。
他抬头看向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在屋子的正中央,一扇布满了铜锈、散发着开天辟地气息的门户,正缓缓显现。
那是通往“真实世界”的最后一道坎。
也是陈玄,为这诸天万界准备的……最后一场葬礼。
陈火擦干脸上的泥,浑身气息已经稳稳踏入了准帝巅峰。
“把那屋子里的草,都给我拔了。”
陈玄指着那扇门。
“我要用这上苍之上的草,给咱们的魔舟……换个新帆。”
“咱们……该去见见那位真正的‘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