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又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虚弱,让人心头发颤。
“妈妈!你醒啦!”
樱樱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了姜淮卿的怀里,放声大哭。
姜淮卿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她的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落在了方羽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方羽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欢迎回来。”
……
姜淮卿醒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姜家庄园上空的阴霾。
姜政秋和姜夫人冲进房间,看着那个虽然虚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的女儿,两位老人喜极而泣,整个姜家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然而,在瀚海市的另一处豪宅里,气氛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瀚文的家中。
“啪!”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姜瀚文的母亲姜秀芬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死丫头!真是个死不掉的鬼!命怎么就这么硬!”姜秀芬气得浑身发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和嫉妒,“都那样了,还能醒过来!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姜瀚文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瀚文,现在怎么办?”姜瀚文的父亲,姜政武,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姜淮卿这一醒,老爷子那边肯定更不会听我们的了!这次要是再让方羽那小子把姜家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以后……那以后整个姜氏集团,就真跟我们家没有半点关系了!”
“何止是没关系!”姜瀚文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等她彻底缓过来,以她的手腕,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我们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不知道!”
一时间,客厅里三人都沉默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恐惧感,笼罩在他们心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姜秀芬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
她凑到自己儿子和丈夫面前,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现在那些外国人不是想要清颜丹的秘密吗?不是想搞垮姜家吗?好啊!我们帮他们!”
“集团最新的研发资料、核心客户名单、全球供应链的布局图……这些东西,我前几天让你爸偷偷拷贝了一份。我们把这些东西,卖给那个辉光集团!趁着姜家这艘破船还没沉,能捞一笔是一笔!有了钱,我们立刻出国,天高任鸟飞,他们能奈我何?”
姜政武和姜瀚文听得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姜瀚文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是他们逼我们的!”
“就这么办!”姜政武也下了决心,“我马上就去联系辉光集团的人!”
一家三口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贪婪与决绝。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这个决定,将会把自己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花园里繁茂的枝叶,在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姜淮卿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方羽正推着樱樱荡秋千。
“爸爸,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樱樱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在整个花园里回荡。
方羽笑着,手上加了点力,秋千悠悠地荡起,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这一幕,和谐而又温暖,让姜淮卿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几天,是她昏迷醒来后,过得最安逸的时光。方羽没有再提那些烦心的商业纷争,也没有提三天后的发布会,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父亲,陪着她们母女,散步,读书,讲故事。
仿佛外界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业帝国都为之倾覆的风暴,都与这个小小的花园无关。
“妈妈,快来一起玩呀!”樱樱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姜淮卿面前,拉着她的手撒娇。
“妈妈身体还没好,不能玩秋千。”姜淮卿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那我推妈妈!”樱樱绕到轮椅后面,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推动轮椅。
方羽笑着走过来,从后面轻轻一推,轮椅便平稳地向前滑去。
“你看,还是爸爸力气大吧?”方羽对樱樱挤了挤眼睛。
樱樱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惹得姜淮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自从执掌姜氏集团以来,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报表、会议、谈判和无休止的勾心斗角。她像一个戴着面具的战士,每天都在为了家族的荣耀而冲锋陷阵,却忘了自己,也只是一个需要人疼爱的女人。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方羽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像一个谜。
他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却又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和这个家,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到底是谁?他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在想什么?”方羽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姜淮卿收回目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只是在想,你好像……什么都会。”
“那当然。”方羽毫不谦虚地挺了挺胸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流氓,救得了病秧……咳咳,总之,你老公我,是个全才。”
“谁是你老公了?”姜淮卿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嗔怪的意味。
方羽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一家三口,就在这花园里,享受着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丝宁静。
……
与此同时,方家。
方书茜烦躁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还没消息!史密斯那个废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连姜家庄园的门都靠近不了!”
方书远在一旁也是坐立不安,不停地抽着烟。
“姐,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方书茜不屑地冷哼一声,“他可是‘超能者’,方羽那劳改犯还能是他的对手?我猜,他肯定是得手之后,嫌我们碍事,自己带着人质去跟姜家谈判了!这群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姜瀚文那边已经把东西卖给了辉光集团,拿了一大笔钱准备跑路了。我们要是再没点动静,等姜家缓过气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方书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方书茜咬着涂得鲜红的指甲,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等不了了!”
“明天就是姜家那个所谓的发布会,我们去现场!”
“去现场干什么?”
“干什么?”方书茜冷笑起来,“方羽不是要开发布会吗?不是要拿出新产品吗?我们就去给他‘助助兴’!我就不信,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把他坐过牢、强暴女人的老底都揭出来,他还有脸站在台上!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
发布会的日子,如期而至。
整个瀚海市,风云际会。
姜氏集团总部大楼外,早已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无数个镜头,对准了那个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入口。
后台休息室里。
姜淮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盘起,曾经的商界女王,又回来了。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她看着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方羽,轻声问道:
“有信心吗?”
方羽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平静而又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捋到耳后。
“放心吧,今天之后,不会再有苍蝇来烦我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一次,我不光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要把姜家,稳稳地推上华夏之巅。”
姜淮卿看着他,心中激荡,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方羽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就补一个婚礼吧。”
姜淮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认真的眼睛。
她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一股热气,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方羽的注视下,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光大亮。
好戏,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