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句轻飘飘的话,从方羽的嘴里说出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呆呆地,傻傻地,看着那个站在一地狼藉中,仰头与天空中那道神明般的身影对视的年轻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疯了。
这个年轻人,一定是疯了!
那可是楚千秋啊!
中州楚家的老祖,成名数十载,跺一跺脚,整个华夏武道界都要抖三抖的传奇宗师!
放眼天下,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便是同级别的宗师,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楚老”。
可这个年轻人,竟然……竟然指着他的鼻子,问他算个什么东西?
二楼包厢里,楚依依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更没想到,方羽的狂,已经到了连她家老祖宗都敢当面羞辱的地步。
天空之上,楚千秋在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
他只是沉默了。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下方的方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很强。
强到连他,都有些看不透。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无所畏惧,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度,更是他生平仅见。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良久,楚千秋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夜闯我楚家庄园,打伤我楚家两名准宗师,此事,老夫念你年轻气盛,还未与你追究。”
“你,不要太不知好歹。”
他这是在警告,也是在展现自己的姿态。
我楚家,不是怕你,只是懒得跟你计较。你若再得寸进尺,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
然而,方羽听到这话,却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死寂的知味轩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是楚家的老家伙。”
方羽收敛笑容,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还真是一个德行。”
“从来不管自己家的人,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只管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玩弄你们那套可笑的双重标准。”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大小便失禁的柳青青,又指了指天空中的楚千秋,语气里的嘲讽,不加半点掩饰。
“她柳家,派人截杀我,技不如人,被我反杀,现在,你站出来,让我到此为止。”
“你楚家,设下鸿门宴,想用一个女人来换我的丹方,谈不拢就想动手,被我打了回去,现在,你又站出来,说我不知好歹。”
“怎么?这天下,就只许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烧杀抢掠,就不许我们这些散修,还手反抗了?”
“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道理!”
方羽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诛心。
一番话,说得在场无数出身草根的武者,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胸中涌起一股感同身受的憋屈与愤怒。
是啊,这些年,他们受那些大门派、大家族的欺压,还少吗?
只是,他们没有方羽的实力,更没有方羽的胆魄,敢当着一位老牌宗师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得这么鲜血淋漓。
天空中的楚千秋,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愠怒。
方羽这番话,不仅是在打他楚家的脸,更是在动摇整个世家门派赖以生存的根基和秩序。
“巧舌如簧!”
楚千秋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从天而降,朝着方羽,轰然压下!
他想用自己宗师的“势”,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闭嘴!
然而,那足以让山川崩裂,江河倒流的宗师之势,在落到方羽头顶三尺之处时,却像是春雪遇上了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得一干二净。
方羽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他看着天空中的楚千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老家伙,恼羞成怒了?”
“不过没关系。”
“我今天,就是来打你们这些双标狗的。”
“你但凡敢从天上下来,站到我面前。”
“我连你,一块抽。”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千秋眼中的最后一丝平静,也彻底消失。
“狂妄小儿,不知何谓大宗师!”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审判的意味。
“我楚家称霸中州百余年,靠的便是这独步天下的《纵云腿》!老夫七十五岁问鼎大宗师,放眼天下,谁能与我比肩?你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受死!”
一声爆喝,楚千秋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从天而降!
他的双腿在下落的过程中,带起一连串的幻影,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爆!一道道由精纯罡气凝聚而成的青色气刃,如同密集的暴雨,铺天盖地般朝着方羽斩来!
每一道气刃,都足以轻松斩断一辆装甲车!
“今日取你性命,来日,老夫自会去寻你背后的师门,问罪!”
“你若不说最后那句话,我或许还懒得杀你。”方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既然你打算祸及我身后之人,那今日,你楚千秋,必死无疑!”
面对那漫天气刃,方羽不闪不避,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色丝线,凭空而生,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
那些狂暴无匹的青色气刃,在接触到金网的刹那,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被那看似脆弱的金丝,无声无息地切割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什么?”
半空中的楚千秋瞳孔猛缩。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方羽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楚千秋的身侧。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楚千秋用来护体的罡气之上。
那层足以抵挡炮弹轰击,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在方羽的拳头下,竟如同脆弱的玻璃,应声破碎!
“噗!”
楚千秋如遭雷击,整个人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逆血,身形狼狈地倒飞出去,一连撞塌了七八堵墙壁,才重重地砸进了一栋建筑的废墟里。
方羽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片刻之后,废墟中,楚千秋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他身上的青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嘴角挂着血迹,看向方羽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的内劲,为何会雄浑到如此地步,几乎已经不逊色于他这个浸淫大宗师境界多年的老怪物!
方羽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摇了摇头。
“就这点实力,谁允许你出来就装逼的?”
“依我看,你这实力,比那柳家的老毒物还要略逊一筹,至少人家悄无声息布下的毒阵,若非我体质特殊,说不得还真得中招。”
周围的武者,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本以为,楚家老祖出马,必然是十拿九稳,中州武道界的脸面,总算是保住了。
可谁能想到,一个照面,这位传说中的大宗师,竟然就被打得如此狼狈?
这个叫方羽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师承何处?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千年大派,派出来历练的妖孽吗?
“啊啊啊!竖子!你找死!”
楚千秋被方羽的话气得几欲癫狂,他怒吼一声,再次化作一道青影,朝着方羽杀了过来。
这一次,方羽的眼中,再无半分戏谑。
“既然你急着投胎,我便成全你。”
他不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