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区的清晨,被一股燥热与寒意交织的气流彻底唤醒。
紫金色的“逐日号”战舰,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巨兽,缓缓降落在学院后山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太阳真火气息,混合着混沌钟特有的古老道韵,瞬间席卷了整个陆府。
陆沉走下舷梯。
他手里提着一口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钟,钟身上刻满了日月星辰、地水火风。
而在他身后,林晓晓提着一个巨大的鸟笼子。
笼子里,九只浑身金灿灿、只有拳头大小的三足金乌,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至于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妖皇东皇太一,此刻正扛着一根被连根拔起的扶桑树枝干,灰头土脸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到了。”
陆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口被安置在广场中央的“镇魔钟”。
“这口钟,音色太闷,只适合报丧。”
陆沉摇了摇头,随手将手中的混沌钟抛了出去。
“换个响亮的。”
嗡!
小巧的铜钟迎风暴涨。
眨眼间,化作了一口高达百丈、通体流转着混沌玄黄之气的巨钟。
它并没有落地。
而是悬浮在了镇天城的正上方,也就是那棵金桂神树与扶桑树(刚种下)的交汇点。
“天刑。”
陆沉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泼在了地上。
“属下在。”
天刑长老的身影浮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口至宝。
“这钟是先天至宝,脾气大,不好管。”
陆沉指了指那口混沌钟。
“东皇太一。”
“在、在……”
扛着树干的东皇太一,听到点名,浑身一激灵,差点把肩膀上的神木给扔了。
“你以前是这口钟的主人,应该知道怎么敲才响。”
陆沉弹了弹指甲盖里的灰尘。
“以后,你就是学院的‘司晨’。”
“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敲钟。”
“第一声,叫醒学生。”
“第二声,震散心魔。”
“第三声……”
陆沉的目光投向苍穹深处。
“给我震慑那些还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脏东西。”
“要是敲晚了,或者声音不够大。”
陆沉看了一眼笼子里的九只金乌。
“我就把你这九个儿子,扔进钟里当撞锤。”
东皇太一看着那九只像鹌鹑一样缩着的金乌,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是……我敲……”
“很好。”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在操场上列队的赵凌云和三千镇天卫。
这群学员刚刚吸收了太阳真火的余韵,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体内的气息狂暴得像是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都觉得自己行了?”
陆沉的声音平淡。
“觉得吃了点补品,穿了身好装备,就能上天了?”
没人敢回话。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
陆沉指了指头顶那口混沌钟。
“太一,敲钟。”
“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醒醒脑。”
“是!”
东皇太一不敢怠慢。
他飞身而起,落在混沌钟旁。
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全身的妖力,狠狠地一掌拍在钟身之上。
当!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钟鸣,在这一刻炸响。
那不是声波。
那是大道规则的震荡。
空间在这一刻扭曲,时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噗通!”
“噗通!”
操场上,原本站得笔直的三千镇天卫,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并没有受伤。
但那股直透灵魂的钟声,瞬间震散了他们体内虚浮的真气,震碎了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极寒的冰原,又像是被扔进了烈火熔炉。
灵魂在战栗。
“这就是先天至宝的威压。”
陆沉坐在椅子上,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这群狼狈的学生。
“站起来。”
“只要没死,就给我站起来。”
“用你们的意志,去对抗这股声音。”
“什么时候能在这钟声里站直了,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了门。”
赵凌云咬破了嘴唇。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双手撑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起……起来!”
他嘶吼着,硬顶着那股仿佛要将灵魂压碎的恐怖声浪,一点点地直起了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虽然摇摇欲坠,虽然脸色苍白。
但这三千人,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像是一群在暴风雨中死不低头的幼狼。
“不错。”
陆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既然站起来了,那就别闲着。”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地图。
地图上,代表太阳的那个金色光点已经熄灭。
但在地图的最边缘,也就是那片被称为“混沌海”的更深处。
出现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
那条线,连接着一个未知的坐标。
【归墟·极渊】。
“老师,那是哪里?”
林晓晓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一身钟鸣,连她都觉得气血翻涌。
“那是‘垃圾场’的最底层。”
陆沉收起地图,点了一根烟。
“我们之前清理的,都只是表面的浮土。”
“那些真正被放逐、被遗忘的古老存在,都沉在这个极渊里。”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
“海神殿、万仙盟、彼岸议会……这些都只是看门的。”
“这个极渊里,藏着上个纪元,甚至是更久远时代的‘战败者’。”
“他们没死。”
“他们在等。”
“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陆沉站起身,走到金桂神树下。
此时,那棵扶桑树已经被种在了一旁。
金乌栖息其上,散发着滚滚热浪。
桂树主阴,扶桑主阳。
阴阳双树,在这陆府后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气场。
“既然家里安顿好了。”
“那我们也该去那个极渊看看了。”
陆沉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
“听说那里有一座‘叹息之墙’?”
“是用无数神魔的脊梁骨堆起来的?”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
“镇天城的城墙虽然厚,但还缺几根像样的加强筋。”
“去把那堵墙拆了。”
“把骨头抽出来。”
“给咱们的城,加固一下。”
“晓晓,整队。”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比地狱还深。”
“让学生们带好干粮。”
“那地方,可没有饭吃。”
“是!”
林晓晓握紧了刀柄。
新的征程,开始了。
而这一次。
他们的目标。
是那片连光都逃不出来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