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深处,光线在这里彻底死绝。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红旗L9停在了一道巨大的裂谷边缘。
这道裂谷横亘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张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黑色的雾气从下面翻涌上来,每一缕雾气里都夹杂着千万个冤魂的嘶吼。
魔渊。
上界修士谈之色变的禁地,也是彼岸最污秽的排泄口。
“老师,这里的土……是活的。”
林晓晓推门下车,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像是在踩着腐烂的血肉。
她手中的“霜叹”刀鞘发烫,那是对周围极致恶意的本能反应。
“活的才好。”
陆沉走下车,手里提着那个特制的玉盒。
他没有看脚下的烂泥,而是盯着裂谷深处那一点幽幽的蓝光。
那是一株长在绝壁上的小草。
通体幽蓝,叶片只有三张,却仿佛承载了整个幽冥的重量。
九幽魂草。
“这草长得不错。”陆沉点了点头,“叶片肥厚,根系扎得深,吸了不少死人魂魄当养料。”
“不过……”
陆沉踢了一脚岸边的黑土。
“这环境太差了。”
“阴湿、发霉、还臭。”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好好的药材种在这种地方,简直是糟蹋东西。”
“什么人?”
“竟敢擅闯魔渊禁地!”
裂谷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
只有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崖壁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实体,像是一团团聚散无常的黑烟,却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心魔。
“活人……是活人的味道……”
“吃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鼓面!”
黑影们发出贪婪的尖叫,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蜂拥而上。
“晓晓。”
陆沉站在悬崖边,连烟灰都没抖。
“在。”
“这些东西太吵。”
陆沉指了指那些扑过来的黑影。
“而且,它们身上带着精神毒素,容易污染空气。”
“清理一下。”
“正好,你的刀意还缺一点‘斩神’的韵味。”
“拿它们练练手。”
“是!”
林晓晓一步跨出。
铮!
五阶神兵“霜叹”出鞘。
这一次,刀身上没有火,也没有冰。
只有一股纯粹的、能够斩断神魂的――意。
“斩念!”
少女单手挥刀。
黑色的刀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噗!
噗!
噗!
那些无形无质的心魔,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就像是肥皂泡一样炸裂。
并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精纯的魂力,被“霜叹”鲸吞入腹。
刀身轻颤,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够了吗?”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深渊底部传来。
紧接着。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手掌,猛地扣住了悬崖的边缘。
轰隆隆!
大地开裂。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爬了上来。
它不是人,也不是兽。
它是一座……移动的白骨塔。
塔身由数不清的头骨堆砌而成,每一颗头骨的眼眶里都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而在塔顶,坐着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怪物。
他没有下半身,上半身长在塔顶上,手里拿着一根挂满铃铛的招魂幡。
魔渊之主,千骨老魔。
“陆沉……”
千骨老魔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
“你毁了修罗城,杀了骨皇,现在又来拆我的家?”
“你真当这彼岸没人了吗?”
千骨老魔猛地摇动招魂幡。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瞬间穿透了林晓晓的护体真气,直刺识海。
“给我跪下!”
千骨老魔怒吼。
他座下的白骨塔突然解体,化作漫天骨雨,每一块骨头都变成了一把飞剑,铺天盖地地射向两人。
这是“万骨枯荣阵”。
每一块骨头,都是一名宗师级强者的遗骸。
“玩骨头?”
陆沉看着那漫天飞来的白骨。
他笑了。
“你这身骨头,看着挺硬。”
“可惜,太脆。”
陆沉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那块土黄色的“地魄”神石,光芒暴涨。
“土,克水。”
“但土,也能埋骨。”
陆沉的手掌,对着那座白骨塔,狠狠一按。
“给我……填!”
轰!
周围的虚空,突然崩塌。
无数块巨大的陨石,在陆沉的牵引下,从天而降。
它们不是用来砸人的。
它们是用来……填坑的。
咚!
咚!
咚!
陨石如雨,疯狂地砸进那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连带着那些漫天飞舞的白骨飞剑,也被这股恐怖的重力场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我的魔渊!”
千骨老魔惊恐地大叫。
他发现,自己的家……被填了。
那些陨石不仅填平了裂谷,更带有一种封印之力,将地下的魔气死死压住。
不到一分钟。
原本深不见底的魔渊,变成了一片平整的……广场。
只剩下那株九幽魂草,孤零零地长在广场中央。
还有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千骨老魔,被卡在两块陨石中间,动弹不得。
“这就对了。”
陆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挖出了那株魂草,放进玉盒。
然后。
他走到了千骨老魔面前。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家?”
陆沉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地面。
“现在,这地皮归我了。”
“这地方阴气重,土质肥沃。”
陆沉指了指这片刚刚填平的广场。
“正好。”
“学院的药田不够用了,有些喜阴的灵药没地方种。”
“我看这儿挺合适。”
陆沉看着千骨老魔。
“你会种地吗?”
千骨老魔愣住了。
种……种地?
他堂堂魔渊之主,合道境大能,去种地?
“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
陆沉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锄头,扔在他面前。
“这锄头是用‘翻天印’改的,专门用来翻这种硬土。”
“以后。”
“你就是这片药田的农夫。”
“负责松土、施肥、除草。”
陆沉指了指地下。
“这下面埋着几万具神魔尸体,肥力足得很。”
“你要是种不出极品灵药……”
陆沉的眼神骤冷。
“我就把你这半截身子也剁碎了。”
“拌进土里当底肥。”
千骨老魔看着那把锄头,又看了看陆沉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哭了。
流下了绿色的鬼泪。
“我……我种……”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锄头,开始在自己曾经的家里,刨坑。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晓晓。”
“在。”
“通知烈阳子。”
“让他带人过来,在这周围修一圈围墙。”
“材料就用那些没填进去的骨头。”
“另外……”
陆沉看了一眼西方。
那里,是彼岸的最深处。
也是整个世界的核心。
“药采到了,家里的事也该收尾了。”
“但还有个最大的麻烦,没解决。”
陆沉收起玉盒,目光变得深邃。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想要吞噬地球意志的‘天道’……”
“它快出来了。”
“走。”
“回家。”
“给妹妹治好病。”
“然后……”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我们去把那个所谓的‘天’。”
“给它捅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