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号拖着那条长达万里的灰色堤坝,像是一只蚂蚁拖着一条死蛇,缓缓驶入了东海的领空。
那不是普通的土石。
那是彼岸无数个纪元以来,征服、破碎的世界残骸堆砌而成的“丰碑”。
每一块石头里,都埋葬着一个文明的尸骨。
每一捧土里,都浸透了神魔的鲜血。
“这东西,怨气太重。”
林晓晓站在船头,看着后方那延绵不绝的灰色阴影。
她手中的“霜叹”刀鞘,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对这种极致死气的本能排斥。
“重才好。”
陆沉坐在甲板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卷。
他没有看那道堤坝。
他的目光,落在了东海那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海域上。
那里原本是归墟的入口,现在是个巨大的空洞。
海水倒灌,却填不满那个通往地心的缺口。
“地基要稳,就得用重料压。”
陆沉收起地图,站起身。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下方翻滚的黑色海水。
“天刑。”
“属下在。”
“把这道堤坝,给我扔下去。”
陆沉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海眼。
“填海。”
“是!”
天刑长老挥动令旗。
早已待命的三千镇天卫,同时发力。
他们身上的星辰甲亮起刺目的光芒,数千道灵力锁链绷得笔直。
轰隆隆!
那道横亘天际的灰色堤坝,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坠落。
像是一颗死星撞击地球。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整个东海的海平面,瞬间抬升了百米。
巨浪滔天。
但还没等浪头拍下来,陆府地下的五行绝地大阵就已经启动。
嗡!
五色光幕像是一只巨大的碗,将这股冲击波死死扣在了海面上。
那道堤坝,精准地填入了海眼之中。
不仅填平了深渊,甚至还高出了海面几十米。
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散发着灰色死气的新大陆。
“地有了,但这土太硬,不长庄稼。”
陆沉看着那片光秃秃的灰色陆地。
他摇了摇头。
“太荒凉。”
“得加点肥料。”
陆沉转过身,看向那七个被绑在甲板上的彼岸议员。
这七个曾经主宰彼岸、视万物为蝼蚁的老怪物,此刻正瑟瑟发抖。
他们感受到了陆沉眼中的寒意。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看肥料的眼神。
“你们几个。”
陆沉指了指那片新大陆。
“既然这堤坝是你们堆起来的。”
“那就在这上面干活吧。”
“把这些石头里的怨气、死气,都给我抽出来。”
“用你们的本命真火去炼。”
“炼成灵土。”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这片地,我要用来建‘外院’。”
“要是种不活灵草。”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
“我就把你们埋进去。”
“当底肥。”
七个老怪物面面相觑,想死的心都有了。
让他们这群合道境的大能去当农夫?
还得用本命真火去炼土?
这是要把他们榨干啊!
“怎么?不愿意?”
林晓晓提着刀走了过来。
刀锋上,寒光凛冽。
“愿意!愿意!”
为首的老人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向那片新大陆。
“我们这就去炼!这就去!”
只要能活着,别说当农夫,当牛做马也行。
处理完苦力。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头被五花大绑的吞星兽身上。
这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此刻正缩成一团,那张巨大的嘴巴紧紧闭着,生怕被人看出来它牙口好。
“这东西,放哪?”
赵凌云提着枪,用枪杆戳了戳吞星兽的肚皮。
咚咚。
像是敲在一面牛皮鼓上。
“放后山。”
陆沉指了指薪火学院的后方。
那里有一片刚刚开辟出来的垃圾处理区。
“挖个坑,把它埋进去,只露个嘴在外面。”
“以后学院里那些炼废了的丹药、法宝残渣,还有食堂的泔水。”
“统统往它嘴里倒。”
陆沉走到吞星兽面前,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听着。”
“你的任务就是吃。”
“吃得越多,长得越快。”
“要是敢挑食……”
陆沉指了指那口正在冒着热气的九州鼎。
“我就把你炖了。”
吞星兽浑身一颤,拼命点头。
它虽然没脑子,但它有生存本能。
这个男人,比它吃过的所有星辰都要硬。
“行了。”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填平了,垃圾桶也安好了。”
“江城的二期工程,算是封顶了。”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那片天空。
虽然彼岸的堤坝被搬走了,但那条通往虚空深处的路,并没有断。
相反。
随着堤坝的消失,那条路变得更加清晰了。
隐约可见,在那条路的尽头。
有一座更加宏伟、更加古老的……关隘。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老师。”
林晓晓顺着陆沉的目光看去。
“还要继续打吗?”
“打。”
陆沉掐灭了烟头。
“为什么不打?”
“他们占了我的地,欠了我的租。”
“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陆沉转身,向着陆府走去。
“不过,不急。”
“先把家里的篱笆扎紧了。”
“等这片新大陆长出了庄稼,等那群学生把本事练到家了。”
“我们再……”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
“杀回去。”
“把那个所谓的‘源头’。”
“也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