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的雾，是绿色的。
那不是水汽，是几千年沉积下来的瘴气，混杂着腐烂植被和毒虫的呼吸。
阳光很难穿透这层厚重的屏障，导致林子里的光线总是昏昏沉沉，像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十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林海上空。
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散了部分迷雾，露出了下面狰狞的原始地貌。
“跳。”
林晓晓站在舱门口，声音冷漠。
她没有给这些学员准备降落伞。
这里是百米高空。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必死无疑，但对于这群刚刚经过药浴洗礼、手里还拿着神兵利器的武者来说，这只是入场券。
“啊？直接跳？”
一个胆小的学员往下看了一眼，双腿发软。
“不敢跳？”
林晓晓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那就滚回去喝奶！”
“啊！”
惨叫声中，那个学员手舞足蹈地坠落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三千名学员，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跳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
陆沉坐在机舱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透过舷窗看着这一幕。
“这批苗子，比我想象的要硬一点。”
陆沉抿了一口茶。
“至少没人尿裤子。”
“主上，根据雷达扫描，下方的生物磁场反应很强烈。”
天刑长老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这片区域的野兽密度，是正常森林的五十倍。”
“而且，有很多个体的能量反应，已经接近了武师级别。”
“甚至在核心区域……”
天刑指了指地图中心那个红得发黑的点。
“有一个宗师级的能量源。”
“宗师级？”
陆沉笑了笑。
“那就是御兽宗养的那头‘兽王’了。”
“以前他们还要遮遮掩掩，现在倒是光明正大了。”
陆沉放下茶杯。
“把高度拉升。”
“我们就在上面看着。”
“除非全军覆没，否则不许插手。”
“这是他们的战场。”
……
地面上。
赵凌云落地的时候，差点摔断了腿。
好在他手里那把断剑帮他挡了一下树枝，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周围全是惨叫声和落地声。
学员们散落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瞬间打乱了建制。
“集合！快集合！”
赵凌云大喊着，试图聚拢周围的同伴。
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脑子不笨。
在这种地方，落单就是死。
沙沙沙——
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紧接着。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
那是狼。
但不是普通的狼。
它们的体型足有牛犊大小，皮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嘴角流着粘稠的唾液，牙齿外露，像是两排锋利的匕首。
变异风狼。
“吼！”
头狼一声令下。
十几头风狼同时扑了出来。
速度快若闪电，带着一股腥风。
“啊！救命！”
一个落单的学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头风狼扑倒在地。
锋利的獠牙瞬间咬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
这是真正的杀戮。
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
只有生与死。
“别慌！拔刀！”
赵凌云怒吼一声，手中的断剑猛地刺出。
虽然是断剑，但那是青城山的古物，锋利无比。
噗嗤！
剑锋刺入了一头扑过来的风狼腹部。
热血溅了赵凌云一脸。
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
“杀！”
“杀了这群畜生！”
其他的学员也被血腥味刺激到了。
他们毕竟是经过筛选的天才，又刚刚获得了力量。
恐惧过后，是本能的反击。
刀光剑影在林间闪烁。
各种从陆府带出来的“破烂”兵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西方骑士的盾牌挡住了狼爪。
狂刀门的砍刀劈开了狼头。
一场混战，在丛林中爆发。
……
山谷深处。
那座古老的祭坛上。
御兽宗的宗主，万兽尊者，正通过一面水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兽皮长袍，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手里拿着一根骨杖。
“这就是陆沉的弟子？”
万兽尊者嗤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正好，我的孩儿们还需要更多的血食来进化。”
他举起骨杖，对着虚空一点。
“兽潮，起！”
呜！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在山谷中响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风狼。
大地开始震颤。
无数的变异野兽，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有浑身长满尖刺的野猪，有翼展三米的怪鸟，还有成群结队的毒蛇。
它们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学员们的落点包围过去。
而在兽潮的最后方。
那头被绑在祭坛上的变异黑熊，猛地挣断了锁链。
“吼！”
它站了起来，高达五米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岩石般的皮肤上，流淌着红色的纹路。
那是吞噬了“兽神丹”后的异象。
它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震颤。
向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发起了冲锋。
……
天空中。
陆沉看着下方的动静，并没有出手。
他只是点了一根烟。
“有点意思。”
“御兽宗这群人，虽然本事不大，但养猪的水平确实不错。”
“这头熊，有点宗师的样子了。”
林晓晓站在机舱口，有些焦急。
“老师，那头熊太强了，学员们挡不住的。”
“挡不住就跑。”
陆沉弹了弹烟灰。
“学会逃跑，也是一门必修课。”
“而且……”
陆沉的目光落在赵凌云身上。
那个少年，此时正满脸是血，却依然死死地护着几个受伤的同伴。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和恐惧。
只有一种……属于战士的坚定。
“你看。”
陆沉指了指赵凌云。
“这不就逼出来了吗？”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逼，不成才。”
“可是……”林晓晓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陆沉打断了她。
“晓晓，你要记住。”
“我们不是保姆。”
“我们是引路人。”
“路，得他们自己走。”
“如果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以后怎么跟我去天上，砍那些真正的神仙？”
陆沉转过身，不再看下面一眼。
“天刑。”
“属下在。”
“准备一下。”
“等他们打完了，不管剩下多少人。”
“把那头熊的熊掌剁下来。”
“今晚加餐。”
“红烧熊掌。”
“是！”
下方的厮杀还在继续。
而在更远处的密林深处。
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树影，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架飞机。
“陆沉……”
“你终于来了。”
“我的‘万兽大阵’，已经饥渴难耐了。”
那是御兽宗真正的底牌。
也是陆沉此行，真正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