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奥林匹斯山巅的路，是用汉白玉铺成的。
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可鉴人，两侧矗立着手持火炬的天使雕像，神圣，庄严，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但在陆沉脚下，这就是一条充满腥臭味的下水道。
莫罗佝偻着身子走在前面，那根被林晓晓扔回来的银色手杖，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眼神惊恐地回头看一眼。
那个男人就跟在他身后三米处。
双手插兜，闲庭信步，甚至还有闲心欣赏路边的风景。
这种松弛感，让莫罗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里可是通往神域的圣路啊！
平日里，就算是各国首脑来了，也得三步一叩首，表现出绝对的虔诚。
可陆沉，像是来视察工地的包工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圣山？”
陆沉停下脚步，伸手在一尊天使雕像上抹了一把。
指尖没有灰尘。
但有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油腻。
陆沉搓了搓手指，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将那层油腻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
“用活人的油脂做燃料，维持长明灯不灭。”
陆沉看着莫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们西方的神，口味挺重。”
莫罗浑身一颤，差点跪在台阶上。
那是神殿的最高机密！
这些长明灯确实是用特殊体质者的尸油熬制的，号称“圣油”，能让火焰千年不熄。
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
“陆……陆先生……”莫罗声音干涩，“这是为了侍奉神明，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
陆沉冷笑一声。
他抬起脚，对着那尊天使雕像的底座，轻轻一踹。
轰隆！
高达十米的巨大雕像轰然倒塌，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摔成了无数块碎石。
里面的输油管道断裂，黑红色的尸油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台阶。
“拿别人的命去牺牲，自己躲在后面享受。”
“这不叫牺牲。”
陆沉跨过那一滩污秽的油渍。
“这叫吃人。”
“走快点。”
陆沉的声音骤然变冷。
“那群老东西应该已经等急了。”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是用什么姿势坐在那张餐桌上的。”
……
半山腰。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拱门，名为“黄道十二宫门”。
平日里，这里由神殿最精锐的“黄金圣骑”把守。
此时，十二名身穿纯金重甲、手持各种重型兵器的骑士，正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
他们身上的金甲流光溢彩，每一件都是用稀有的“奥林匹斯神金”掺杂着陨铁打造而成，防御力堪比坦克装甲。
为首的一名骑士，头盔上雕刻着狮头，手中握着一把双手巨剑。
黄金狮子，莱恩。
宗师巅峰，力量型异能者。
“莫罗大祭司！”
莱恩并没有看到山下的惨状，他只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莫罗，以及跟在后面的两个东方人。
“你怎么带外人上山了？教皇大人的命令是……”
“闭嘴！”
莫罗尖叫着打断了他，“快让开！不想死就滚开！”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这群蠢货激怒了陆沉，导致自己也被顺手清理掉。
莱恩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莫罗！你疯了吗？”
“这里是十二宫门！没有教皇的手令，谁也不能过！”
莱恩举起巨剑，剑尖直指陆沉。
“东方人，不管你是谁，用了什么手段挟持了大祭司。”
“现在，放人，跪下。”
“否则，我会把你剁成肉泥，拿去喂圣山的鹰！”
剩下的十一名黄金骑士同时也举起了武器。
金光灿烂，杀气腾腾。
陆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一排金光闪闪的“罐头”，眼睛微微眯起。
“晓晓。”
“在。”
林晓晓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些人的盔甲，看起来挺值钱。”
“确实值钱。”
陆沉点了点头。
“那是从我们华夏偷走的精金，混合了西方的炼金术打造的。”
“虽然工艺糙了点，但材料是实打实的。”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既然是偷来的东西，那就没理由让他们穿着显摆。”
“扒了。”
“是！”
林晓晓身形一闪，直接冲向了莱恩。
“找死！”
莱恩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将金甲撑得吱吱作响。
他挥动巨剑，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劈向那个瘦弱的少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压制。
林晓晓没有硬接。
她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避开了巨剑的锋芒，落在了莱恩的肩膀上。
“太笨重了。”
林晓晓手中的“霜叹”倒转，刀柄狠狠砸在莱恩的头盔上。
当！
一声巨响。
莱恩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钟罩住敲了一下，眼冒金星，整个人踉跄后退。
“混蛋！”
其他骑士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长矛、战斧、流星锤……
各种重型兵器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墙，向着林晓晓挤压过来。
林晓晓眼神一凝。
她刚要拔刀施展“冰炎·乱舞”。
“不用那么麻烦。”
陆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这些盔甲里，掺了太多的杂质。”
“它们只是看起来硬。”
陆沉站在原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伸出右手，对着那十二名黄金骑士，虚空一抓。
“剥夺。”
嗡！
一股诡异的磁场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那是陆沉通过“界石”领悟的金属控制权，也是“薪火”系统对资源的绝对支配。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十二件威风凛凛的黄金战甲，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剧烈收缩、扭曲。
原本保护骑士的甲胄，此刻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啊！”
“我的手！我的腿！”
“这盔甲怎么回事？动不了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坚硬的金属板正在疯狂向内挤压，勒进了他们的皮肉，压碎了他们的骨头。
“起！”
陆沉手掌向上一抬。
哗啦！
十二套黄金战甲，竟然硬生生地从那些骑士身上“剥”了下来。
带着血，带着皮肉。
然后在空中迅速解体、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心金球，轰然落在陆沉脚边。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而那十二名所谓的黄金圣骑。
此刻只剩下十二具血肉模糊的躯体，瘫软在地上，像是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失去了装备的加持后，脆弱得不堪一击。
莱恩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烟雾后的男人。
“魔鬼……你是魔鬼……”
“魔鬼？”
陆沉踩着那个巨大的金球，看了看成色。
“纯度还行，拿回去给朱大肠打个金算盘。”
陆沉没有理会地上的废人。
他跨过那些还在抽搐的躯体，继续向山顶走去。
“莫罗，还愣着干什么？”
“带路。”
莫罗此时已经吓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看着那个金球，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圣骑。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武者。
这是规则的制定者。
……
穿过十二宫门，再往上，就是真正的神域。
一座宏伟的白色神殿，矗立在云端之上。
巨大的圆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四周是七十二根通天石柱。
这里没有守卫。
因为不需要。
那股从神殿内部散发出来的庞大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在千米之外就跪下膜拜。
那是西方十二主神汇聚在一起的能量场。
“到了……”
莫罗跪在神殿前的广场上，不敢再往前一步。
“陆先生……里面就是众神殿……”
“教皇大人……还有十二位主神……都在里面……”
陆沉站在广场边缘。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那座神殿。
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神圣。
只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被掩盖在厚重的香料味之下。
“众神？”
陆沉掐灭了烟头。
他没有走正门。
也没有去推那扇高达二十米的青铜大门。
他只是抬起手。
对着神殿那引以为傲的巨大圆顶。
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既然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那就把盖子掀了。”
“让太阳晒晒里面的霉味。”
“晓晓。”
“在！”
“开天。”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她双手握住“霜叹”，高举过头。
体内的火种与界石的能量完美融合。
铮！
一道长达千米的黑色刀芒，凭空出现。
像是要把这苍穹都劈成两半。
轰隆！
刀芒落下。
那座屹立了千年的神殿圆顶，像是一个被切开的西瓜。
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阳光顺着裂缝，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照亮了神殿内部。
也照亮了那一桌正在进行的……“人肉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