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的尽头，没有风。
这里的空气死寂得像是一潭停滞的死水，连灰尘都悬浮在半空，不肯落下。
陆沉迈出裂缝，脚底踩在了一块温润的白玉上。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悬浮在深渊之上。
广场通体由羊脂白玉铺就，四周立着十二根雕刻着盘龙的汉白玉柱。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九层高台。
高台顶端，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光门，仿佛通向天界。
这就是天道盟口中的“升仙台”。
“好漂亮……”林晓晓抱着“霜叹”，看着眼前这宛如仙境的一幕，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
“漂亮？”
陆沉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在鞋底磕了磕。
“晓晓，用你的心眼去看。”
“别被这层皮给骗了。”
林晓晓一愣，随即闭上眼，调动体内的火种之力，汇聚双眼。
再睁开时，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哪有什么白玉广场？
哪有什么仙境？
那白玉砖缝里，渗出的全是暗红色的血垢。
那十二根盘龙柱上，绑着的不是龙，而是一具具干瘪的人干，他们的嘴巴张大，似乎在无声地哀嚎。
至于那座高台……
根本就是一座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京观！
所谓的金色光门，不过是一团充满了辐射和扭曲磁场的能量漩涡。
“呕……”
林晓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这就是升仙台的真相。”
陆沉点燃了烟，火星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眼。
“把人骗进来，抽干血肉，炼化灵魂，最后把剩下的渣滓扔进那个漩涡里粉碎。”
“所谓的飞升，其实就是被吃干抹净。”
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传来了三道苍老的声音。
“何人喧哗？惊扰神灵，该当何罪！”
三道人影从高台顶端飘然而下，落在陆沉面前。
这是三个穿着古朴道袍的老者。
左边那个手里拿着拂尘，中间那个背着桃木剑，右边那个手里托着一个金色的钵盂。
他们面色红润，鹤发童颜，看起来仙风道骨。
但陆沉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
“三个靠吃人血馒头续命的老不死的。”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喷在中间那个背剑老者的脸上。
“你们就是‘昆仑三圣’？”
背剑老者眉头一皱，挥袖驱散烟雾，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号，还不跪下领死？”
“老夫看你气血旺盛，正好拿来做‘引路人’的祭品。”
他是天道盟的大长老，玄机子。
宗师巅峰，甚至比之前的叶擎天还要强上一线。
在他看来，陆沉和林晓晓能走到这里，无非是运气好，或者是外面那些守卫偷懒了。
“祭品？”
陆沉笑了。
他找了根还算干净的柱子靠着，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晓晓。”
“在！”
林晓晓强压下心头的恶心，一步跨出，挡在陆沉身前。
“这三个老家伙，身上穿的衣服不错。”
陆沉指了指玄机子身上的道袍。
“那是‘天蚕丝’织的，水火不侵。”
“正好，你那件拼凑的背心还缺个内衬。”
“把衣服扒下来。”
“是！”
林晓晓眼神一亮。
老师这是看上对方的装备了？
“放肆！”
玄机子大怒。
他在昆仑修行六十年，受万人敬仰，什么时候被人当成送装备的怪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夫成全你！”
锵！
背后的桃木剑出鞘。
这剑虽然是木头做的，但经过甲子岁月的祭炼，硬度堪比金铁，且带着极强的破甲属性。
“万剑诀！”
玄机子剑指一挥。
桃木剑化作数十道剑影，铺天盖地地刺向林晓晓。
每一道剑影都锁定了林晓晓的死穴。
林晓晓没有躲。
她想试试那件刚做好的“黑水背心”到底有多硬。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剑气，打在林晓晓胸口的黑色甲片上，竟然只溅起了一串串火星。
甲片上流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什么？”
玄机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黑水甲？王翦的战甲残片？”
他认出了那东西的来历。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物，怎么会穿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而且还是用这种粗糙的手法拼凑起来的？
“眼力不错。”
林晓晓冷笑一声。
她顶着剑雨，强行突进。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把衣服交出来！”
“霜叹·拔刀！”
铮！
一道红蓝交织的刀光，横扫而出。
玄机子大惊，连忙召回桃木剑格挡。
咔嚓！
那把祭炼了六十年的桃木剑，在四阶神兵面前，脆弱得像根筷子，直接被斩成两截。
刀气去势不减，划破了玄机子的护体真气。
刺啦！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天蚕丝道袍，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我的剑！我的袍子！”
玄机子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一起上！杀了这对妖孽！”
剩下的两个老者也反应过来，不再端着架子。
拿拂尘的挥动拂尘，万千银丝化作钢针，卷向林晓晓的双腿。
托钵盂的念动咒语，金钵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水，泼向林晓晓的面门。
三打一。
而且全是宗师巅峰。
林晓晓压力倍增，手中的“霜叹”挥舞得密不透风，但在三人的围攻下，还是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老师……”
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陆沉依旧靠在柱子上，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别慌。”
“他们的配合看着紧密，其实全是破绽。”
陆沉的声音平稳地传入林晓晓的耳中。
“那个拿拂尘的，下盘不稳，左腿有旧伤。”
“那个玩钵盂的，施法前摇太长，那是他在憋气。”
“至于那个没剑的废物……”
陆沉指了指玄机子。
“他现在心疼得手都在抖，正是杀他的好时候。”
“攻他中路！”
林晓晓眼神一凝。
老师的话就像是导航，瞬间点亮了战场上的迷雾。
“明白！”
她不再防守。
拼着硬挨了一记拂尘的抽击，林晓晓借力转身，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冰炎·旋风斩！”
呼！
火焰与冰霜交织的风暴，瞬间将三人逼退。
紧接着。
林晓晓脚尖一点，身形鬼魅般出现在玄机子面前。
“衣服，拿来！”
噗嗤！
长刀刺入。
玄机子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女。
他的护体真气在“冰炎”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你……”
玄机子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老者吓破了胆。
“撤！快撤！去启动升仙阵！”
拿拂尘的老者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高台上跑。
“想跑？”
陆沉掐灭了烟头。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个所谓的升仙阵，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陆沉抬起脚。
对着地面，轻轻一跺。
咚！！
整座白玉广场剧烈震颤。
一股金色的波纹顺着地面蔓延，瞬间追上了那两个逃跑的老者。
砰！
砰！
两人的膝盖同时粉碎，像是两条死狗一样跪在了台阶上。
陆沉迈步走过去。
他没有看那两个废物，而是抬头看向高台顶端那个金色的漩涡。
“升仙台？”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不过是个吃人的磨盘罢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送人上去。”
陆沉抓起那个拿拂尘的老者，随手一扔。
嗖！
老者惨叫着飞向那个金色的漩涡。
刚一接触。
滋滋滋！
没有任何神圣的光芒。
只有令人牙酸的绞肉声。
老者的身体瞬间被漩涡撕碎，化作了一团血雾，成为了这阵法的养料。
“看来，神也不挑食。”
陆沉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吓傻了的托钵老者。
“现在，该你了。”
“告诉我，这阵法的核心在哪？”
“或者，你也想上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