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视线极度受限。但林烽的追踪术是磨炼出来的,他依然能凭借地面上细微的痕迹和折断的草木,判断出逃跑者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在暴雨中狂奔了约莫两里地。前方那道黑影的速度明显越来越慢,脚步也越来越踉跄,显然毒烟的效果正在加剧。
终于,在一处断崖边,黑袍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斗篷下的目光充满了惊怒。
林烽缓缓逼近,手按在了刀柄上:“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灰雀’派你来南疆,到底想找什么东西?”
黑袍人身体一震,显然没想到林烽竟然知道“灰雀”这个代号。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知道一切?太天真了……‘灰雀’大人布的局,岂是你能破解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往嘴里倒去!
林烽脸色一变,身形暴起,一刀背砸在黑袍人的手腕上!小瓶脱手飞出,摔碎在岩石上,里面的液体瞬间被雨水冲散。但黑袍人的身体已经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眼神迅速涣散。
“是死士……”林烽心中一沉,一把扯开黑袍人的斗篷和面罩。
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汉人的脸,五官没有任何特色,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此刻,这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瞳孔已经涣散。
林烽咬了咬牙,蹲下身,在他身上快速搜索了一番。除了几块碎银、一把淬毒的匕首和一些零散的西域药物,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贴身藏着的一块小巧的青铜令牌。
令牌呈圆形,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鸟雀,线条古朴,背面则刻着一个细小的字——“崔”。
“灰雀……崔……”他低声念着这两个词。
“头狼!”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木带着几个人追了上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一变,“死了?”
“服毒自尽了。”林烽站起身,将青铜令牌小心收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嘴巴很严。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收好,尸体处理掉,别留下痕迹。”
“是。”
黑袍人的尸体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山神庙内的痕迹也被彻底抹去。六个昏迷的随从被“猎隼”队员连夜押往深山中的秘密营地,等待进一步的审讯。
暴雨掩盖了一切声响和足迹。
但林烽知道,黑袍人的失踪,必然会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乌蒙峒乃至整个苗疆联盟中激起层层涟漪。他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这个机会。
翌日傍晚,雨过天晴。
林烽再次来到那片与阿兰诺初见的小山岗,坐在那块青石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等太久。
天色将暗未暗之时,阿兰诺的身影出现在山间小径上。
她步履比往日沉重了几分,眉头微锁,似乎心事重重。看到林烽,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又来了。”
“我又来了。”林烽站起身,看着她,“阿兰诺姑娘,我有话想跟你说。”
阿兰诺停下脚步,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道:“昨晚山神庙那边出了事。一个黑袍人失踪了,六个随从不知所踪。有人说,是你干的。”
林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那黑袍人不是什么‘上师’,而是从中原来的奸细,是有人派来利用你们苗人、搅乱南疆的棋子,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