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姿端正,一身火红嫁衣衬得身姿窈窕端庄。
薛宁心底很清楚,这是一场为成全老夫人心愿的婚礼,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些激动,有些期待。
正想着,礼官扬声唱喏。
“一拜天地……”
龚慈微微侧身,虚扶着薛宁的手臂,默契配合着她的步调,二人一同缓缓俯身,对着朗朗青天、厚土大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面向屋内端坐的老夫人。
老夫人一身整洁锦缎衣裳,强撑着孱弱的身子端坐于正位,双手轻轻搭在膝头。
她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眼眶通红,死死忍着眼底的泪水,嘴角扬起真切又单薄的笑意。
岁月病痛磨垮了她的身子,却磨不灭她最后这点期盼。
她盼这一日盼了太久太久了。
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亲眼看着儿子成家立业,没能亲口喝一口儿媳的敬茶。
两人齐齐躬身下拜,礼数端庄虔诚,一丝不苟。
老夫人微微抬手,气息微弱,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轻柔道:“好好,快起,好孩子……”
一语落罢,她眼底的暖意翻涌,连日来的病痛愁苦,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安稳。
“夫妻对拜……”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人相对而立,满目红火铺陈,喜庆热烈。
隔着一层轻薄的红盖头,薛宁看不清龚慈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藏着克制的欢喜,还有满满的愧疚与感激。
他知她尚未入心,知道这场婚礼只是强求来的圆满,却依旧心甘情愿,认认真真,敬她、惜她。
待二人直起身,满院下人齐齐躬身道贺:“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欢呼声、道贺声不绝于耳,暖意融融,漫遍整座院落。
只是,热闹是假的,仪式是假的,唯有老夫人的欢喜、龚慈的真心,是真的。
“礼成——送入洞房!”
礼官高声落音,这场仓促圆满、只为成全心愿的大婚仪程,就此落幕。
龚慈重新握紧薛宁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克制。
他微微低头,贴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与恳切:“阿宁,今日委屈你了。我知你未曾应允,只是事出无奈,待母亲心愿了结,我绝不会勉强你半分。”
薛宁“嗯”了一声。
掀了盖头后,老夫人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薛宁和龚慈一直在病床前守着。
龚老夫人气若游丝,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在这做什么?回,回去,别耽误了你们的洞房花烛。”
“娘。”龚慈哽咽,“娘。”
薛宁跟着喊了一声;“娘,我们陪着您。”
她拉着龚老夫人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苍老的皮肤褶皱堆叠,骨节突兀凸起,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着油尽灯枯的疲惫。
龚老夫人反握住薛宁的手,拍拍,然后又拉过龚慈的手,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叮嘱道:“你们两个人,现在是夫妻了,你们要,互敬互爱……”
她的力道极轻,病痛折磨的她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轻轻地一阵风,就将她吹散了。
覆在两只温热的手背上的手,颤巍巍的,几乎握不紧实。
屋里此刻安静得可怕,唯有窗外夜风卷着残叶,簌簌轻响,让这一场生离死别愈发让人鼻酸。
“互帮互助……”龚老夫人气息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便要费力喘息片刻,胸口微微起伏,耗费着仅剩不多的气力,“往后日子还长,你们不必争一时长短,遇事多体谅彼此,好好,好好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