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站在一户宅子前。
是个二进的宅院，很大。
龚慈推开门，带着薛宁进去，走了一圈。
薛宁不理解他的意思，跟在他身后走，听他介绍，整个宅子的布局。
宅子很新，因为经常有人打扫，里头干干净净，没有灰尘，花草树木也被打理的郁郁葱葱。
深秋时节，金黄色的菊花开的正旺，薛宁驻足多看了几眼。
龚慈见她喜欢，笑着说：“主院里还有一个小花园，里头种了很多花，我带你去看看。”
薛宁就要跟着龚慈走，突然金光冲了过来，满脸泪水。
“大人，您快，快回去一趟吧。老夫人，她，她快不行了。”
龚慈一个踉跄，薛宁在一旁扶了他一把，“龚大哥。”
那一张刚才还温柔和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龚慈努力挤出一抹笑来：“下，下次带你来看了。”
“我们先回去。”薛宁扶着龚慈。
龚慈脚步虚浮，薛宁能感受到他的身子都在颤抖。
“龚大哥，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上马车时，薛宁碰到了龚慈的掌心，掌心汗渍渍的，凉的跟冰一样。
马车飞快疾驰，龚慈呆若木鸡地坐着，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薛宁看着心疼，挪了过去，将龚慈抱在了怀里。
薛宁紧紧地搂着他，“龚大哥，不怕，有我在呢。”
“嗯。”龚慈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哽咽，一直发泄不出来的悲痛此刻终于发泄了出来。
龚慈在薛宁的怀里无声地哭着。
薛宁一直抱着他，右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上上下下地安抚着。
还有她随着马蹄声，那一声轻轻地低喃。
“我在，别怕。”
顺天府很快到了。
龚慈将薛宁扶下之后，就飞奔进去。
薛宁紧紧地跟在后头，看到他踉跄着的背影，眼眶发酸。
终于赶到了老夫人的院落，就听到里头传来下人们压抑的哭声。
龚慈在院落门口先是站了一会儿，似乎是不敢相信。
旋即，他冲了进去，直接冲进了内室。
阿巧跪在床前，拉着龚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您要忍住啊，老爷马上就回来了，就回来了。”
“娘。”龚慈扑了过去，跪在地上：“娘，你怎么了？娘！”
早上吃饭还好好的。
怎么这么突然。
“我去请御医。”
“没用了。”
龚老夫人脸色灰白，整个人气若游丝，大夫就站在一旁，叹气道：“老夫人她油尽灯枯。活不了几天了。”
“别费力气了。娘的身体，娘知道。”龚老夫人抓着龚慈的手，眼里都是泪：“阿慈，娘这一辈子，活够了，可娘，放心不下你啊！”
“娘，娘，你不会有事的。”龚慈跪在床前，满脸都是泪水：“娘，你千万不能有事，儿子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娘，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傻孩子！”
龚老夫人摸摸龚慈的发顶，说着最后的叮嘱：“她是个好女人，娘本来一直都撑着，想喝杯，媳，媳妇茶的。”
她这一生，还没有喝过媳妇茶呢！
阿巧在一旁哭道：“老爷，老夫人生前就这一个希望了，求求您，可怜可怜老夫人吧。”
一生操劳，连快要死了，一杯媳妇茶都没有喝到。
龚慈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院子。
阳光刺眼，他抬头，被暖阳晃了下眼，偏头，就看到了在桂花树下等着他的薛宁。
薛宁很担心：“老夫人怎么样了？”
“大夫说，活不了几日了。”龚慈擦了把红彤彤的眼睛：“她得了不治之症，原本也就这段日子，多亏了止疼药，让她活得不那么痛苦。”
可哪怕心里已经有准备，知道她迟早要离开自己，可等那一天真正的到了，龚慈依然无法接受。